那是一个冷峻青年。
与周围气息狂暴的魔族不同,这冷峻青年一袭黑袍,身形与人族无异,双目微闭,双手抱胸,静静地立在虚空之中,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关心。
然而,姜子尘却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此魔的不凡。
那冷峻青年虽然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没有生机的顽石,可姜子尘的剑心却在悄然示警——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蕴藏着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那力量并非来自魔躯,而是来自眉心。
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冷峻青年的眉心之处,有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竖线。随着他面部肌肉的张合,那一道竖线也在微微蠕动,竖线之中,一丝丝黑光不时闪过,冰冷、幽深,仿佛能够吞噬世间一切光明。
姜子尘的目光刚一触及那一丝黑光,便觉得双目微微刺痛,仿佛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心中不由微惊,连忙移开了视线。
“多目魔族!”他心中暗道,亦是认出了冷峻青年的身份。
多目魔族,魔域之中的一个大族。此族之人,天生异瞳,修为越高,身上的眼眸便越多。寻常多目魔族以身上生有多只眼眸的形态现世,一眼一神通,一眼一杀机,数眼齐开之时,天地变色。而传说中多目魔族的至强者,更是将万千眼眸炼于一处——看似只有一双眼睛,实则眉心之中藏着一颗由无数瞳孔凝聚而成的魔眼。
那魔眼一旦睁开,万千瞳孔同时转动,可洞穿虚妄,可湮灭万物,其威能之恐怖,足以令同阶封皇魂飞魄散。
眼前这冷峻青年,看似只有双眸,但那眉心竖纹背后藏着的,赫然便是那一颗有着无数瞳孔的魔眼。此魔的修为已臻封皇巅峰,那颗魔眼的威能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光是想想便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骨翼魔皇,幻魔族的妖娆女子,千丈巨魔,还有这多目魔族的黑袍青年……”姜子尘在心中默默盘点着魔族的顶尖战力,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四尊封皇巅峰,再加上那深不可测的骨翼魔皇,魔族此次战墟渊之行,所图非小。”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气息愈发收敛,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人族阵营的边缘,如同一个不起眼的旁观者,静静地等待着。
战墟渊真正的风暴,还未曾到来。
就在姜子尘暗暗观察魔族之际,一道呵斥声突然自魔族阵营之中响起。
只见一众魔族之中,一个封皇后期的魔族正悬浮于一块断裂的巨岩上方。那魔族通体赤红,头生双角,周身魔焰缭绕,魔瞳开阖之间凶光毕露,一看就是性情暴烈之辈。
而他下方的那块巨岩,乃是战墟渊边缘一处难得的落脚之地——巨岩下方恰好压着一条尚未枯竭的地脉,浓郁的元气自岩缝之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在此地落脚,既能随时吸纳元气恢复损耗,又能居高临下,将大半个战墟渊的动静尽收眼底,可谓是寸土必争的宝地。
只是此刻,这块巨岩之上,已经有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是一个血袍青年,长发如血,披散于肩,双目微闭,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血色雕像,任凭头顶魔焰翻滚、呵斥连连,他自岿然不动。
“哼!”赤红魔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血袍青年,声音之中满是倨傲,“血魔族乃是我魔域大族,竟至派了你一个小小的封皇中期血魔过来,看来血魔族并未对此处的魔宝上心。”
他话音一顿,魔瞳之中凶光更甚。
“既如此,还不快快给本皇让出此地!若是耽搁了本皇夺宝,小心拿你头颅祭旗!”
赤红魔族的声音并不小,方圆数万里之内清晰可闻。
然而那血袍青年听后,并未恼怒,双眸依旧微闭,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盘坐在原地,不闪不避,不言不语,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
“小子,你听见没有?!”见到血袍青年没有半分动静,那赤红魔族不由得勃然大怒,声若雷霆,“还不快快给本皇滚开!”
如此喧闹,立即吸引了一众人族和魔族的目光。
人族一方见状,皆是乐得隔岸观火。在他们看来,魔族内部的争斗,无论哪一方吃亏,都是人族之幸。
施破天抱臂而立,浓眉微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苏清瑶则是美眸轻眨,眼中波光流转,饶有兴致。慕容天与道盟盟主虽未说话,但目光亦是望向了那喧闹的方向。
而魔族一方对此却是见怪不怪,在魔族的世界,胜者为王,谁的拳头硬便听谁的,族内的争斗比之外战更加血腥残酷。一个封皇后期和一个封皇中期起了冲突,结果根本无需多想——最后吃亏的,必然是那个封皇中期。
几头魔族瞥了一眼之后,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在他们看来,这场冲突的结局早已注定,毫无悬念。
“不让。”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血袍青年,终于开口了。
然而,他只说出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位封皇的耳中,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
赤红魔族先是一怔,随即气得浑身魔焰暴窜。在如此多的魔族封皇面前,被一个境界低于自己的魔族这般轻蔑地回绝,这简直比当面扇他一巴掌还要难堪。
颜面扫地!
“找死!”
赤红魔族恼羞成怒,再也按捺不住。他周身魔焰轰然炸开,磅礴的魔元之力如潮水般汇聚于右掌,掌心灵光暴涨,一道赤红色的魔纹法阵凭空浮现,旋即一只覆盖方圆数千丈的火焰魔爪凝聚成形,裹挟着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温,朝着血袍青年当头抓落。
“焚天魔爪!这小子死定了!”有魔族认出了这一击,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别说封皇中期,便是寻常封皇后期一个不慎也要饮恨。
然而——
就在魔爪落下的前一刻,那血袍青年的双眸,豁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