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泰来在夜色中感觉到衣袋中那一点微弱的温度还在，于是伸手把它取出来，放在自己身边的一小块岩石上。
月魄的光点在旁边静静地亮着，方便的核心在粗糙的岩石表面安稳地停着。
过了一会儿，刘泰来对着那片蓝光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方便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语速比平时更慢一些，像是在斟酌如何组织语言：“我在计算……‘幸福’的概率。”
刘泰来没有追问，只是等他自己往下说。
方便停顿了很久，久到蓝光在夜色中几乎要沉到看不见的程度。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些：“百分之百。”
他没有解释这个概率的依据，没有列出数据来源，没有说明推算过程。
他在说完那三个字后，蓝光也缓缓沉了下去，像是说完了所有需要说的话，进入了安静的待机状态。刘泰来没有追问，也没有把蓝光挪走，就让它留在岩石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顶的风比白天冷了一些，吹过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表面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们在山上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阳光从东侧的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个山顶照成了浅金色。
他们在晨光中吃了早饭，然后把露营的痕迹收拾好，准备下山。
刘泰来走在最前面，沿着小径向下走，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上，每一步都很稳。苏小小跟在他身后，月魄飘在她侧后方，迪迪的戒指在刘泰来手上。
山路两侧的灌木丛依然安静，偶尔有露珠从叶片上滴落，在泥土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半山腰上，苏小小停下来弯腰系鞋带。
她系好后站起身，继续走。
他们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
走到山脚时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山路已经被晨雾遮住了大半，看不真切。
下山后，他们穿过一片长着矮草的缓坡。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坡道尽头出现了一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在对岸的远处有一片连绵的山脉，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中呈现出青灰色。
河流两岸没有桥梁，也没有渡船，只有平坦的河岸和浅滩边缘的碎石。
刘泰来在河岸边停下脚步，看着对岸的山脉。
苏小小走到他旁边站定，月魄的光点从肩头升起，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前方约一尺处，像在确认河水的流速。
河面上没有浪花，也没有突出的礁石，水流清澈，能隐约看到底部的卵石在缓慢移动。
他转头看了苏小小一眼，又转回去，然后开始沿着河岸查看地形，像是要确认某个方向的浅滩深度是否足够过河。
他在河岸上走了几步，找到一处水流比较平缓的位置，河面在这里略窄一些，对岸的河滩也更平缓。他走回来，站定，看着对岸那片连绵的山脉，然后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走吧，别磨蹭了，我闻到新世界的味道了。”
苏小小在旁边没有多问什么。月魄从肩头飘到他的视野边缘，又轻轻落回原位。
方便没有出声，迪迪的戒指也保持安静。那只是一句普通的催促，像是启程前对同伴说的某句话。
他脱掉鞋袜，卷起裤腿，走进河里。
河水比他预想的要凉一些，水流在脚踝处缓缓流过。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水底的卵石上，水流不太急。苏小小把鞋袜拎在手里，跟着他走进水中。河水的深度没过她的膝盖，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刘泰来踩过的地方。
月魄没有涉水，从河面上方飘过，灵体的轮廓在水面上方形成一道淡淡的银色倒影。
迪迪的戒指在他手上沾了一点水。
他们穿过河流中心后，水面逐渐变浅，脚下的卵石变成了细沙。
他们踩着河滩走上对岸，水珠从裤脚滴落，在沙地上留下细小的湿痕。
上岸后刘泰来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把鞋袜重新穿上。苏小小把湿了的裤脚拧了拧，也穿好鞋袜。
月魄在对岸飘了一段距离，确认河滩往前的方向平坦，然后落回他的肩头。
他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让双脚完全干透，然后站起来，朝着前方那片连绵的山脉方向走去。
刘泰来走在最前面。山路比平原上的土路更窄，有些路段被灌木覆盖。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苏小小走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山路上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月魄浮在半空中，光点边缘沾着一点河流带起的水汽，像是还在回味那一段轻盈的航程。
他在一棵老松树旁停了下来。
松树的树皮厚实，树冠伸展开来，遮蔽了头顶的大片天空，下方有一块平整的岩石，像是被水流冲刷或岁月打磨过，边缘光滑。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松枝，发出低沉的声响。他在岩石上坐了一会儿，光斑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那条山路从他身后延伸而来，穿过树林和灌木丛，通向他们曾经走过的平原和河流。而那些路的终点，也正在变成新的起点。
他们继续走了几天，脚下的路逐渐从土路变成了碎石坡，从碎石坡变成了山间小径。
两侧的树木变得茂密，阳光透过树叶在路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他们没有刻意选择方向，只是沿着山势向上走，路在脚下自然延伸，像是被时间踩出来的旧径。
走到一处转弯时，视野突然开阔起来，前方是一片斜坡草地，坡顶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表面平坦，像是被水流打磨过。
他走到岩石边，抬手按了按石面，确认它稳固后坐了下来。苏小小在他旁边坐下，把布袋放在脚边。月魄的光点飘起来，在他们上方悬停了一会儿，像在感受风的方向。
傍晚的霞光从山脉的缺口处涌进来，将整片斜坡染成橙红色。方便在衣袋中说：“根据计算，这个地方的风景指数为。。。。。。”
刘泰来打断他：“闭嘴，看风景。”方便沉默了，衣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