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大祭司这种一个字一个字从嘴巴里面蹦出来的说话方式,林海只听过一个生灵是这样说话的。
黑龙木木。
作为机械造物,黑龙木木说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就是你一听就知道是它在说话,一个一个字清晰无比。
听不习惯的人会非常难受,听习惯了其实也不会很好受,所以黑龙木木一向话不多。
要么真的危险,要么有人询问,它才会说话,而且都非常简练,从来没有长篇大论的啰嗦。
但林海很清楚,眼前的大祭司是个活人,也就是说他故意用这种腔调来说,目的?应该就是想让林海知道他的立场。
作为可能的墨家子弟,大祭司不会也不敢公然背叛墨家,毕竟黑龙木木就在林海衣袖里面,它脖子上还挂着墨家那个钜子信物呢。
林海在想什么大祭司自然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在说着:“他是信徒,信徒就是为我们服务的,把你们献祭给森林女神,那是他的荣耀”。
“至于说为什么要这么对付你们?僵尸王那边给出的承诺是允许我们共同进入珠江源龙脉”。
“其他的,还要多说什么吗”?
不需要多说什么,如果能进入珠江源龙脉,确实值得森林女神下这么大本钱,也值得牺牲末代夜郎王。
夜郎国传承三百多年,又不是只有一个夜郎王, 牺牲一个末代无能的家伙,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要不是他自大挑衅前汉,也不至于让夜郎国一夜之间覆灭,说到底他也是个罪人,赎罪是他的责任。
“这么说我还要觉得荣幸咯”?林海收回七杀绝刃笑着看向老妪:“你们就那么确定能献祭掉贫道”?
“多说无益,等会你就知道能不能了”。老妪诡异的笑起来,随后单手拍打着手里的铜鼓。
咚咚咚
低沉的鼓声响起并且声音还在慢慢变大,随着声音变大,整个金字塔的光芒也变得耀眼。
特别是塔顶那些奇特的纹路,光芒更是晃眼睛,分分钟亮瞎狗眼的感觉。
恍惚间林海感觉自己就好像正在下锅的狗肉一样,而骑着牛的老妪就是坐在餐桌旁正准备开吃的食客。
再看熊三他们更是不堪,迷迷糊糊的站在那里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好在熊三本能还在,石敢当盾牌牢牢护住众人未曾放松,不过能坚持多久还真不太好说。
陈冰的鬼蜮倒是还能坚持,但也就只能护住自己而已,鬼物这东西看起来很强大,真正面对某些场景的时候,被压制的也会很厉害。
“哈哈,这么大的祭阵,不是这个小道士能抵挡的,我们就等着开餐吧”。老妪笑的很猖狂。
“开餐?你问过它的意见没有”?大祭司指了指扎根在金字塔上面的竹王。
“它”?老妪面露不屑:“它被迫在这里守阵支撑神库,还能有什么作为?只要这个祭坛还在,它就没办法脱身”。
“要不是我们同根同源,我连它都想献祭掉”。
同根同源并不是说他们是同一种类,而是说他们都属于夜郎国信仰造出来的神明。
大祭司看了一眼翠绿的竹王不再说话。
穹顶上正在旋转的怨气漩涡也快速收缩被金字塔祭坛完全吞噬。
整个金字塔表面闪烁着奇异的光华,数道光芒锁链从金字塔边缘延伸出来要锁住林海等人。
金中泛黑的锁链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玩意。
就在锁链划破空气想要锁住林海的时候,咻的一声,一根竹枝甩过把锁链给打了出去,随即又是数根枝条甩过来挡住所有锁链。
咚,鼓声停下,老妪看向竹王:“竹王,你这是准备背叛我们咯?别忘了你为什么扎根在这里”。
“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
当年夜郎王挑衅前汉被前汉铁骑打上门,竹王欲要保护夜郎国与前汉对上,最后被前汉随军高手打破分身神魂,只能扎根在金字塔上苟且偷生。
植物系修士就是如此,一道外神被打破,它们的主体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地方不得动弹。
哪怕现在竹王的实力很强,强到已经踏足仙道,它也没办法脱离金字塔的桎梏,因为这么多年以来,它跟金字塔早就连为一体了。
竹王没说话,只是不断挥舞枝条缠住那些锁链,避免它们有机会锁住林海。
“大祭司,我要出手对付它,你不会有意见吧”?见竹王油盐不进,老妪把视线投在一身黑袍的大祭司身上。
黑袍大祭司摇摇头道:“我没意见,不过你最好是快一点,外面那位马上就要醒过来,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你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
此时的外界,整个方圆数十里的阵法都运行起来,特别是地面那一半阵法刻画出来的森林女神,更是犹如活人一般在呼吸。
她下半身那些根系也在不断挥舞扭曲,似乎是很久没有醒来,现在正在活动身体一样。
在她头顶的那只独眼也在缓慢睁开,与森林女神的视线一样,都放在地下神库的金字塔上。
或者说放在林海等人身上,这可是祭品来着。
“放心,我就是她的一部分,她的心思如何,我比你清楚”。老妪手持玉璋的那只手轻轻一抛,玉璋飞到穹顶之上化为磨盘大小压在竹王的梢尾上。
咔嚓,玉璋不断下压,竹王那粗壮的躯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一道道裂纹出现在它的躯体上。
竹王虽然修为很高,却还是没有脱离竹子的范畴,它的本体依旧是竹子,顶多就是硬一点的竹子。
嘭,一条大裂缝出现,竹王的躯壳正在快速崩裂。
谁都知道竹子这玩意的特性,要么不崩裂,一旦崩裂,这个速度就会变得异常快,并且完全没办法逆转。
纵使这样,竹王延伸出来的竹枝也始终没有收回去,还在努力的阻拦那些锁链。
咔哒,大祭司被黑袍掩盖住的手发出了奇特的声音,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脱离林海。
“这又是何必呢”?就在大祭司快要忍不住,竹王快要彻底崩裂的时候,一道声音从通道中传来。
一位同样骑着老牛的老妪从中走出来,不过她的面目相对于漂在金字塔顶端的老妪面目看起来就要舒服很多。
“你不好好守着你的门户,跑进来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妪看了一眼金字塔下面的守门老妪说道。
“跟我没关系?我受了那小子一炷香火,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守门老妪抬手一招。
正在死死压制竹王的玉璋立刻就停了下来发出嗡嗡的鸣叫声,它没搞懂为什么会有两道冲突的指令从主人口中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