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视线扫过去，却没瞧见什么人影……
不对。
唐今微微眯起眸子，盯住了从假山后露出来的那一小片衣角。
假山周围种了不少花，此时天色昏黄，这片玄色的衣角和花草混在一起，不易让人发觉。
唐今一手背到身后，慢慢朝着那处假山走了过去。
等到走近了，模糊瞧见了躲在假山后的那道身影，她觉察出了不对。
这道身影……
好像有点小啊。
唐今摸摸下巴，收起了背在身后的短刀，在假山旁看了一会，把自己的脑袋伸了进去。
此处假山造景，是用前后几块大石头给摆出来的。
穿着红边玄衣的小身影把自己挤在两块大石头假山中间，低着脑袋无聊地揪着地上的小草。
但忽而，头顶山缝间的光被缓缓遮去，他所在的空间骤然暗了下来。
小孩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脑袋，便跟卡在两座假山间的硕大脑袋对上了眼。
那颗脑袋黑乎乎的，眼珠子却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他——像极了那些神话故事里的妖怪！
“哇啊！”
小孩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抓着的一把小花小草都给丢了。
唐今看着他这副睁大了眼睛吓得小脸煞白的样子，目光偏移，嘀咕了一声“真不禁吓”，慢慢吞吞把脑袋收了回去。
她退出后，小孩连忙在山缝里转过身看，终于看清了她整个人的模样——
她不是只有一颗脑袋的妖怪，她也是有身子的。
夕阳赤金色的光打在少年的身上，少年身高腿长，浑身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野性。
——这或许是因为她的肤色。
她的皮肤确实比他平时见到的人要黑一些，但并不是他刚才以为的妖怪那样的全黑，而是一种被太阳晒出来的非常好看的蜜黑。
而她方才吓到他的那双眼睛，此刻半映着天光，依旧很亮，但也不像妖怪了。
她的眉骨和鼻梁骨都很深，这样侧对着夕阳，骨相便在她的脸上压下阴影，那双冷色的眼眸在这片阴影里亮着，不像妖怪，更像是紧盯着猎物的野兽。
公瑄抿住了唇瓣。
虽然意识到她并不是妖怪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些怕这个人……
公瑄突然摇摇脑袋，认真板起了小脸。
他不应该怕任何人的。
唐今只见石头缝里的小孩盯着她看了一会，莫名其妙地转了几下脑袋，便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背着双手，摆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从假山缝里走了出来。
唐今奇怪地抬起半边眉毛，正疑惑呢，就听见这小孩脆生生地说：
“既然你找到了朕，说吧，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赏给你。”
朕？
唐今讶异地看着面前小孩：“你是皇帝？”
公瑄扬了扬脸颊：“自然。”
……嚯！
唐今眼睛亮了起来，顿时跟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一样，绕着公瑄转起了圈。
原来皇帝就长这样！
这么小一个……
白白嫩嫩的……
怎么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不是都说皇帝是天子，是很厉害的吗？
可唐今觉得这样的天子，自己一个打十几二十个也不成问题啊。
还是说这小皇帝有什么神力，表面看着好欺负，实际一眼就能把人给瞪死？
唐今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开始打量面前的小孩，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他与众不同的地方来。
公瑄都被她瞧出不自在了，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还转着圈看！
看得他好怪啊。
公瑄紧紧地抿起嘴巴，脸颊微鼓。
在唐今围着他又转了一圈，这一次甚至上手来掀他袖袍的时候，公瑄忍不了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你不认得朕？”
唐今当然不认得他了。
但她此刻完全没注意小皇帝的问话，而是……
他方才说话的时候唐今还没注意，这会儿又张口说话，唐今可看清楚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小皇帝说完一句话后又立马抿上的嘴巴，语气震惊：“陛下，你怎么没有门牙啊？”
说话都还漏风呢！
公瑄呆了一下。
下一刻，小孩一张白嫩嫩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嘴：“你、你……你放肆！”
可其实他的手也小小的，这样捂着，在他说话的时候根本遮不住什么。
唐今睁大了眼睛，愈发震惊：“你真的没有门牙！”
夭寿啦，皇帝不仅是小小的一只，而且还没有门牙！
唐·凉州当地憨厚农民·没啥文化·今觉得一直竖立在自己心里的那座巍峨的“天子”大山，轰然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