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胜劣汰。”
刘明接过话头。
杨戬没有收起星图，反倒把其中一个标注点推到了两人面前。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目的，苏若还通过晶卡网络推衍了一层。”
“幽冥皇和天渊大帝、万法宗初祖一样，都停在道极境门外。”
“发动征伐，是为了练兵，也是在借大规模法则碰撞，验证他对道极境的猜想。”
杨戬指尖落下，红色战线在星图上缓慢铺开。
“每一次征伐，都是一次实验。”
“战场是实验场，两大势力的防线，是他手里的样本。”
刘明没急着评价。
他靠在座椅里，视线落向那片不断回缩的红色区域，顺着幽冥皇的立场盘算了一遍。
道极境。
三个字，足以让整个无尽世界的强者沉默。
那是无尽世界已知最高的三重境界道源、道极、道无中的第二境，也是道源巅峰之后，唯一还值得他们押上一切的路。
可以说到了道源巅峰，拥有八百星域疆域的他们，除了道极境，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留恋的了。
天渊大帝去了万法宗，和初祖闭门论道。
幽冥皇则把六路军团推上战场，用数不清的法则碰撞替自己寻找答案。
至于应空、观渡、万法宗二祖三祖，他们虽然也是道源巅峰，但他们才到这个境界没多久，自身也就拥有三百星域的大道覆盖。
他们还有“世俗”的欲望，还会担心有没有人挤掉他们的位置。
所以无论是他们四个，还是此刻的自己，在那天渊、初祖、幽冥皇三人眼里，大概都只是棋盘上大小不同的落子。
刘明收回目光。
“幽冥天收缩之后，应空有什么反应？”
“像是松了口气，前线的部署却一处没撤。”
杨戬翻过一页情报。
“东北方向空出来的精力，被他调去处理神朝内部积压的事务。”
刘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会看到枢机院那份报告。”
“已经看到了。”
杨戬停了停，才把后面的消息说出来。
“今天早上，苏若截到一条从枢机院发出的指令，应空大帝要求，对第六到第八重天域进行一次深度法则扫描。”
刘明抬眼。
“深度扫描，能穿过伪装层吗？”
“常规扫描不行。”
苏若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接入。
“但应空大帝若亲自参与，以他三百座星域的道源巅峰感知，有百分之三十七的概率发现异常。”
百分之三十七。
这个概率不算高。
放在应空大帝身上，却已经足够危险。
“他会亲自来扫吗？”
“概率不大。”
苏若的判断很快传来。
“幽冥天虽然收缩了东北方向的攻势，东南和万法宗方向的两路军团仍在活动，应空大帝暂时抽不出太多精力，亲自处理一份法则活跃度异常的报告。”
她停了一息。
“况且，天帝如今已经是道源后期。”
杨戬侧过脸，蓝光从天眼里掠过。
苏若继续道：“如果应空真的发现天帝在太初神朝内部扩张，他需要考虑的就不只是能否出手。”
“他还得掂量，出手之后，八十座星域的法则网络会不会一起崩掉。”
刘明没有接话。
他知道苏若说得没错。
八十座星域，已经够多了。
若强行拔除八十座星域底层的轮回公理根须，等于把八十座星域的法则基底一并掀开，后果足以让太初神朝丢掉十分之一的疆域。
幽冥天还在门口。
应空不会为了除掉他，先把自己的地基拆了。
刘明要的从来不是把自己藏得更深，他要让这张网大到应空想动手时，先得掂量太初神朝承不承受得起。
“杨戬。”
“在。”
“应空那边先不用管，短时间内，他不会来找麻烦。”
“接下来做什么？”
“继续扩张。”
杨戬没有意外。
这三个月跟下来，他已经摸清了刘明的节奏，能往前走一步，刘明绝不会停在原地等局势变化。
“八十座不够，我还要更多。”
刘明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
“幽冥天不可能一直打下去，天渊大帝也总有回来的时候。”
“在这两件事发生之前，我要把手里的星域推到一个谁都不能忽视的位置。”
“目标是多少？”
刘明的指尖沿着星图划过，最后圈住一个数字。
“三百。”
棋局走到这里，已经换了玩法。
三百落下，指挥中枢里连法则运转声都显得清楚了。
杨戬的天眼蓝光连闪两次。
许长风手里的玉简差点滑落，连刚从闭关室出来、准备补充灵食的裴渊，也在门口停下了脚。
“三百座星域，那是应空大帝和观渡大帝的层次。”
裴渊没忍住，先出了声。
“对。”
“天帝，您现在只有八十座，还差两百二十座，这得多久？”
“看幽冥天能留给我多大的窗口。”
刘明重新坐回主位，神色没有改变。
“照现在每天一到两座的速度，五个月，最多六个月。”
杨戬把星图往前推了一段。
“第六到第八重天域的边缘城池，数量就那么多。”
“高兼容度的目标一旦接完，后面会越来越难。”
“所以不能只盯着边缘。”
刘明将星图推向太初神朝腹地。
“第四到第五重天域，城主大多在道君中期到巅峰，法则浓度三十到五十倍，底子比边缘城池厚，距离核心又隔着几重天域。”
“他们平时不敢生出异心，等前线继续抽走法则能量，日子一样会难过。”
杨戬的天眼已经开始扫描那片区域。
“那里的枢机院监控，比第六到第八重天域高出一个等级。”
“我清楚。”
刘明没有避开星图上的密集光点。
“那片地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一座一座登门。”
“要换办法？”
“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蓝光在杨戬眼底转了一圈。
他已经明白刘明的打算。
清河城和松原城的变化，早传进城主们私下的通讯圈里。
只要这些城池继续稳定增长，腹地的城主迟早会坐不住。
尤其是前线还在持续抽血。
谁手里有一条能让城池恢复的路，谁就会成为他们不得不打听的对象。
“苏若，查一下底层通道。”
刘明抬手点向第四、第五重天域。
“最近有没有腹地城主主动向已接入城池打听消息。”
“有，十七条。”
苏若很快回报。
“其中六条来自第五重天域，三条来自第四重天域。”
“谁最积极？”
“第五重天域，潮声城城主周澜，道君巅峰，修潮汐衍生的回响法则。”
一份资料浮在星图边缘。
“过去十天，他通过私人通讯联系陆泽三次，每次都在询问法则闭环循环的效果。”
刘明思索片刻。
“给陆泽传讯。”
“下次周澜再问，把实话告诉他，再引荐他来道玄城。”
“明白。”
从这一刻起，刘明不必再一座城一座城地登门。
他只需要坐在道玄城，等消息自己找上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局势照着他的判断走了下去。
周澜是第一个主动赶到道玄城的腹地城主。
他在访客区待了三天，亲眼看过三百倍法则浓度，也看过城内底层修者的状态，离开前便签下了接入条件。
周澜走后的第五天，第四重天域的镇海城城主登门。
随后是安宁城、石渠城、望月城。
来的城主越来越多，间隔也越来越短。
有人结伴而来，显然在路上已经商量妥当。
有人坐下不到一盏茶，便把底层权限交了出来。
也有人反复确认轮回体系不会冲撞太初创世公理，回去之后仍旧犹豫了几天，才再次踏进道玄城。
快慢不同，结果却没有区别。
苏若报出的数字一路上扬。
九十座。
一百一十座。
一百四十座。
一百七十座。
两百座。
刘明就坐镇在道玄城中，他的大道以八十星域为基地，像一根根触手一样把轮回大道铺展出去。
因为有这些城主的帮助，又把底层权限交了出来，所以刘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毕竟各个城主的底层权限，本就包含着天渊大帝以及自身星域里亦或是应空大帝，亦或是天渊大帝的两条大道公理权限。
只有拥有这两条大道公理的底层权限，每位城主才能让自身独特的大道规则可以掌管整片星域。
而刘明的轮回公理本就拥有包容性，再加上底层权限……
第三个月结束时，这个星域的数字就停在两百三十七，再没有往上跳。
“速度在下降。”
杨戬在指挥中枢展开阶段分析。
“前两个月，平均每天接入一到三座，最近十天，变成了两天一座。”
他调出另一组资料。
“原因有两个。”
“前面容易接入的城池已经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位于核心天域的城池，城主要么是应空大帝的死忠，要么属于枢机院直属管辖，不会主动来找我们。”
杨戬换到前线态势图。
“还有一个原因。”
红色战线正在从太初神朝疆域边缘回缩。
“幽冥天开始撤军了。”
六路进攻持续将近半年，终于出现退潮。
东北方向的三路最先撤离，东南方向的两路跟着脱离接触，最后连进攻万法宗的第五路也开始后撤。
“撤退速度？”
“比进攻时快了三倍。”
杨戬盯着那几条红线。
“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数据，验证结束，自然不会继续耗下去。”
“应空呢？”
“没有追击。”
杨戬调出前线最后一段记录。
“他一直守到最后一路幽冥天军团退出太初疆域，才回自己的洞府。”
刘明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住。
“回去之后做了什么？”
天眼蓝光微微一凝。
“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启动对太初神朝全境的深度法则扫描。”
“全境？”
“全境。”
这两个字落下，中枢里安静了三息。
“他需要多久扫到我们？”
“以应空大帝三百座星域的道源巅峰感知，全境扫描大概需要七到十天。”
杨戬停了一下。
“第六到第八重天域的伪装层经过多次加固，能挡住常规深度扫描。”
“可两百三十七座星域同时运转的轮回公理，已经超出伪装层能承受的上限。”
刘明看着星图，没有说话。
杨戬也没有继续。
答案已经摆在这里。
这一次，真要藏不住了。
两百三十七座星域的轮回公理基底，法则通量比三个月前翻了将近三倍。
如此庞大的力量塞在太初神朝的法则网络底层，再怎么分散、遮掩，也迟早会露出痕迹。
“苏若。”
刘明坐直身体。
“应空发现之后，最可能怎么做？”
苏若沉默了八息。
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问题开启最高优先级的完整推演。
“三种可能。”
“第一，应空大帝直接出手，清除天帝在太初神朝内部的全部布局，概率百分之十五。”
“这个概率不高。”
“强行拔除两百三十七座星域底层的轮回公理，会让太初神朝近三分之一疆域的法则根基动荡。”
“幽冥天刚退兵，应空不会轻易拿整个神朝冒险。”
“第二，他会与天帝对峙施压，要求停止扩张，并交出部分星域控制权，也就是主动收缩自己的大道，以此换取现有地位，概率百分之四十。”
“第三种，概率百分之四十五。”
苏若的声音停了一拍。
“暂时搁置，等天渊大帝归来后，由天渊裁决。”
“因为两百三十七座星域，已经超出应空一人能够处理的范围。”
“想从根源剥离轮回法则，需要天渊大帝的创世公理配合，贸然动手只会伤到太初神朝自身。”
刘明听完，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将太初神朝的版图缩到完整呈现的大小。
八百座星域。
其中两百三十七座，底层已经埋入暗金色的轮回公理根须。
若将这些根须全部标出，太初神朝近三分之一的版图都会被染成暗金色。
这个画面，任何一位大帝看见，恐怕都坐不住。
“不管应空最后选哪一种，有件事不会变。”
刘明的手指落在那片暗金色区域上。
“等他发现，窗口就关了。”
他回身看向杨戬。
“所以，在他发现之前，我还有七到十天。”
“七天，六十三座星域。”
杨戬隔了半息，才听明白。
两百三十七，加上六十三，正好三百。
刘明要在七天内补齐六十三座星域，直接冲上道源巅峰的门槛。
“天帝，六十三座，七天，每天九座……”
“数字我算过。”
“问题不在数字本身。”
杨戬的语速快了起来，天眼里的蓝光也随之加深。
“剩下的城池，大多已经进了应空大帝的核心势力范围。”
“死忠不会动摇，枢机院直属城池更不会交出底层权限。”
他看着星图上那片尚未染色的区域。
“这些人，不可能在七天内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