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指尖微微用力，目光反复扫过纸上写死的数字。
原本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对方仗着实力占优，势必会狠狠压低价格，百般刁难。
可眼前这份条件，公允实在，比起市面上不少工程押款压价的陋习还要宽厚几分，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抬眼看向孙贼，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大，孙总，咱们就按这个行情来？ 没有其他要求了？”
孙贼淡淡望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还要什么要求？或者说我要求你们别的，你们能做到一样？
再说了，我们是正经生意人，难道说还要克扣你们的那三瓜两枣？
但是丑话我说前面，你既然接了土方的活，有些红线，半步都碰不得，要不然你负责的地方出了事，那我就没有这次这么好说话了。”
寸头攥紧手里的便签，指节泛白。
方才门口那根被拧成麻花的钢管还扎在外面土中，孙贼那句水泥封地基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他半分都不敢当成玩笑。
他收敛了心底那点因优厚条件而生出的侥幸，往前微微欠了欠身子，态度放得很低，
“孙总，您直说，哪些红线。
我记在心里，回去也会反复跟手下弟兄交代清楚。”
孙贼没有立刻开口，目光扫过远处轰鸣作业的塔吊，风声卷着工地的尘土掠过衣角。
他不是要刻意为难人，只是要把丑话说透，不给日后留扯皮的余地。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提三点要求吧，
第一，土方的活归你们干，但闹事的路子到此为止。
以后我不想再听到工地上出现纠集人手堵门、恐吓工人，或者干到一半坐地起价拿停工要挟的事情。”
“第二，渣土运输按规矩来。
冲洗、防尘、弃土点，全部服从工地和市政上的管理。
如果出现偷倒渣土、沿途抛洒惹来处罚，所有损失我全部算在你们头上，不会替你们兜底。”
“第三，既然你的人进了工地，那就要守工地的规矩。
你的手下不准敲诈班组、不准打架生事。
只要是你这边的人惹出来的乱子，不管是谁挑的头，全部由你这个负责人扛。”
说到这里，孙贼的语调冷了几分，
“就这三条，只要你的人踩破任意一条，咱们之间的合作直接作废，那么到时候你就不要怪我新账旧账和你一起算了。
到那时候，可能报警对于你来说，是最轻的惩罚，我想你不会想知道违规后的后果的。”
“咕咚”
寸头咽了一口唾沫，孙贼的话听得他心口沉甸甸的，方才拿到好价格的那一丝喜悦，瞬间被沉甸甸的压力压下去。
他混迹工地周边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工程上的弯弯绕绕。
以前他们就是靠着闹事、要挟捞好处，如今这几条，等于直接废掉他们赖以生存的老手段。
他沉默几秒，脑海里快速权衡利弊。
继续打打杀杀抢活，今天已经见识过孙贼的实力，根本没有胜算；
把握住眼前这份工作的话，虽然束缚重重，但至少手下几十号人能有安稳收入，不用天天刀口舔血。
寸头抬起头，眼神不再是混混的油滑，多了一份决断：“我明白。这些规矩，我全部认。我不敢保证手下每一个人都个个安分，可我会把利害讲透，我会盯死现场。真要是有人闯祸，不用你们出手，我自己来处理，该赔赔，该担责担责。”
孙贼定定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仿佛要看穿他心底藏着的那点小心思。
他听得出来，这话是真心的，不是什么权宜之计的敷衍。
“嘴上说得再漂亮，不如事后做出来看。”
孙贼缓缓开口，
“口头承诺作不得凭据，刚刚说下的全部条款，明天签合同的时候，一字不落全部写进白纸黑字里。”
说到合同，孙贼脸上难得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少了方才迫人的冷厉。
“我希望以后咱们再见面的时候，都是坐下来谈生意，毕竟我刚才也告诉你了，大家都是正经的生意人，
所以我希望咱们下次都是用合同来说话，而不是用拳头。”
寸头望着孙贼这抹笑意，心底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他清楚孙贼的这笑容不是和善示好，而是划定界限，是把话摊开，
前面的那一页，到此翻篇，可若是违背约定，孙贼的拳头依旧还在。
他胸腔起伏，郑重的对着孙贼鞠躬，态度放得十分端正。
“孙总这话我记死了。
以后都靠合同挣钱，谁也不想再舞刀弄棒。
我明天到公司，该签的字我一个不会少，该认的条款我全部认下。”
孙贼微微颔首，笑意缓缓敛去，重新恢复那副平淡疏离的模样。
“但愿如此，明天带齐资料准时过来，不要迟到。”
“明白。”
寸头把那张记着价格的便签又往怀里紧了紧。
“既然你的弟兄还在外面等你，那你就回去吧，省的你出去晚了，又闹出什么事端来了。”
孙贼朝铁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回去告诉他们，他们以后是选择拿合同安稳谋生，还是继续靠着打打杀杀混日子，选择权交到你们手上。
但机会仅此一回，错过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寸头重重应了一声，不再多做逗留，转身大步走向工地铁门。
守门的工人拉开大门，他跨步走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闭合，将院内与门外彻底隔开。
门外，几十名混混一拥而上，团团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里面谈判的结果，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铁门隐约传进院内。
车斌望着紧闭的铁门，脸上依旧挂着顾虑，皱起眉头开口。
“孙哥，就怕他嘴上说得漂亮，转头就忘了今天的教训。
这帮地头蛇的本性，哪是几句话就能掰过来的。”
孙贼目光望向工地远处不停旋转的塔吊，
“我从来没有指望几句话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
孙贼的语气平静，
“拳头，我已经给他们亮过了；
活路，我也给他们给过了。
前路就给他们摆在明面上了，至于他们怎么走，那是他们的事了。”
“若是他懂得珍惜这份机会，守好合同规矩，那就互利互惠，各赚各的钱。
可要是他们心存侥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再次触碰工程上的红线。
那到时候，我就不会再讲什么生意人的道理，
我的拳头，依旧好用。”
“噗嗤~”
孙贼的此话一出，旁边的陈燕妮直接笑了，
“老公，虽然知道你在唬人，可是你刚才这样子比鬼叔他们像社团人啊，他们可没有你刚才那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