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反正对沈凡来说，眨眼便过去了。
沈凡盘膝坐在虚空中。
灰白色的吞源帝经光芒已经收缩到了极致，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贴着他的掌心。
掌心下方，是最后一小团暗金色的物质。
那是苍月始魔肉身中潜藏的最后一丝不朽金性。
如果这一丝不朽金性没有了，那么即便是大罗神仙在世，也难救苍月始魔一命！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哪怕神魂已经被彻底碾碎，肉身也化成了飞灰，这最后的一丝不朽金性依然在死死抵抗着吞噬之力，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出无声的嘶吼。
“还不死心。”
沈凡冷笑一声。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五指猛地向下一压。
十丝不朽金性的力量轰然爆发，带着绝对碾压的伟力镇压下来。
咔嚓。
虚无空间中响起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苍月始魔那最后一丝金性终于承受不住，寸寸崩碎，化作精纯到极点的不朽本源，顺着沈凡的掌心狂涌入体。
沈凡闭上眼，任由这股庞大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吞源帝经疯狂运转，将这些带着苍月始魔暴虐气息的能量强行洗刷、提纯，最后彻底打上沈凡的烙印。
良久。
沈凡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灰白色的幽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五丝不朽金性，加上苍月始魔数百万年熬打的本源精血，权柄之力，已经全部被他炼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拥有了进阶的潜能！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直接突破吧！
心念一动，体内被炼化的本源精血首先被沈凡吸收，精血中蕴含的魔能，几乎是瞬间，就帮沈凡把三品真魔到二品魔尊之间的桎梏打破了！
沈凡体内的权柄，魇魂权柄在这一刻直接晋升为二品，并且演化出了独属于自身的权柄领域——魇魂领域！
在魇魂领域内，沈凡一念便可剥夺二品以下的强者的神魂或者是魔魂，并将其化为自己的魂奴，为自己征战，关键时刻，可也替死！
当然，即便是二品强者，在魇魂领域内，也会时时刻刻被魇魂权柄干扰，从而被压制绝大部分实力。
可以说，魇魂权柄晋升为二品，沈凡哪怕不动用其他的力量，也可以凭此在二品境界无敌！
魔能还在暴涨，但沈凡却并没有等魔能蜕变，便再次开始突破！
突破到二品魔尊，只是消耗了一部分苍月始魔的本源精血，剩余的部分加上那五丝不朽金性化成的不朽本源，足以让他的肉身直接突破到一品始魔！
本来资质在圣灵层次的时候，沈凡突破到一品就没有半分瓶颈，更何况他现在的天赋资质还晋升到了涅盘级。
所以毫无意外，有了足够的晋升资粮，沈凡的肉身几乎是瞬间就冲开了一品始魔的桎梏。
其速度，甚至比之前沈凡突破一品帝君还快得多！
而且这一次，由于突破的是肉身，沈凡的太初涅盘体也参与了进来。
在肉身刚刚达到一品层次的时候，一股远比沈凡之前神魂与一品道果融合时产生的更强大的吸力出现了，
这也就导致沈凡这一次吸收的虚无之力也远超从前！
沈凡的肉身仿佛化作了一个直径数十万里的黑洞，来者不拒地鲸吞起了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之力。
原本无形的虚无之力这一刻竟然浓郁到了具象化，如同海潮一般一浪接一浪的翻涌而来！
幸好沈凡此时是在虚无之中，如果还在渊界战场，恐怕他吸引来的这些虚无之力，只是一波浪潮，就能湮灭半个渊界战场！
突破还在继续，而这一次，沈凡的蜕变显得格外漫长。
但对沈凡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在突破的时候吸收越多的虚无之力，积攒的底蕴便越深，突破后获得的好处自然也越多。
当初沈凡突破一品帝君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潜力，因为还有强敌环伺，所以他在达到了晋升条件后便直接结束了积累。
所以他最后突破后也只有一丝不朽金性。
虽然绝大多数的一品帝君刚刚突破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如此，但是沈凡明显不止于此，毕竟他可是拥有七大祖命能力。
按照常理，他如果在突破的时候多沉淀一会儿，在突破后至少拥有三到四丝不朽金性。
不过好在之后觉醒太初涅盘体让他体内的不朽金性涨到了十丝，也算是弥补了一些沈凡的遗憾。
但这一次，沈凡不会让自己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了，他会积累到自己的极限，甚至是打破极限！
沈凡还在突破，但是他却不知道，渊界战场，乃至整个渊墟，正在发生一场巨变。
就在苍月始魔彻底陨落的那一瞬间。
渊墟的至高意识立刻就察觉到了，然后，
异象爆发了！
渊界战场内，原本静谧的虚空突然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一道道横跨数千万里的巨大裂缝，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苍穹。
这不是平时那种被打出来的虚空裂缝，这是天地规则本身被撕裂的伤口。
滴答。
一滴猩红的液体从裂缝中坠落。
随后，倾盆大雨轰然而下。
雨水全是粘稠的血红色，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战场上的渊墟魔神们纷纷停下了厮杀，抬头看着这诡异的天象。
“这……这是什么雨？”一个浑身是伤的渊墟魔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想要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冲动。
这血雨根本不受界域壁垒的限制。
它直接穿透了渊界战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蔓延进了渊墟深处。
短短半个时辰，半个渊墟，所有生命星辰的天空，全都被这猩红的血雨覆盖。
呜——
一阵极其凄厉、悲凉的声音，开始在天地间回荡。
这声音没有源头，它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深处炸开。
像是一个濒死的巨人在绝望地嘶吼，又像是整个世界在为你送葬。
大道嚎哭。
规则混乱。
渊墟界域中，那些原本隐匿在虚空深处中的规则线条，此刻就像是断掉的琴弦一样，胡乱地崩弹、扭曲。
大片大片的虚空毫无预兆地塌陷，形成一个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底层的渊墟魔神们彻底乱了。
一头正在撕咬同类的六品大魔神突然停下动作，它呆呆地看着天空，猩红的雨水砸在它的鳞片上。
毫无来由的，一股浓烈的悲伤情绪彻底淹没了它的理智。
它松开嘴里的肉块，趴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混着血雨砸在泥土里。
不只是它。
数以百亿计的低阶魔神，全都在这血雨中失去了战斗的欲望，趴在地上悲鸣。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那是刻在血脉深处对上位者陨落的本能感应。
底层魔神不懂，但那些活了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年的老怪物们懂。
渊墟极深处，一片常年被毒瘴笼罩的死寂沼泽中。
淤泥突然翻滚，一个巨大的骷髅头缓缓浮出水面。
骷髅的眼窝里燃起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死死盯着天空中断裂的大道规则。
“血雨倾盆……大道嚎哭……”
骷髅下颌骨开合，发出干涩刺耳的摩擦声。
“一品陨落了。”
这五个字一出，周围百万里的毒瘴瞬间凝固。
一品始魔！
那是站在渊墟力量体系最顶端的无上存在。
哪怕是当年界海最鼎盛、强者如云的时候，想要彻底击杀一尊一品始魔，也需要付出几位同阶强者重伤的代价。
多少万年了，渊墟再也没有经历过一品始魔陨落的震荡。
“是谁？界海那边到底干了什么？”
骷髅眼窝里的鬼火剧烈跳动，透着掩饰不住的惊骇。
同一时间。
渊墟最核心的本源海中。
几道庞大到足以碾碎星辰的魔念，蛮横地撞开混乱的空间规则，降临在此地。
没有客套，没有废话。
“是谁陨落了？”
一道犹如雷霆般暴躁的神念率先炸响，震得周围的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这是狂澜始魔，脾气最是火爆。
短暂的死寂。
几位始魔只是稍微感知了一下，答案就清晰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是苍月。”另一道阴冷的神念给出确切的答复。
“苍月？！”狂澜始魔的神念剧烈翻滚，
“他不是去渊界战场清扫那些虫子了吗？怎么会死在那里？！”
“因果线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魂、一滴魔血都没逃出来。
他被抹杀得极其彻底！”
阴冷神念的主人，千绝始魔，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神念交汇的空间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惊讶。
愤怒。
还有一丝谁都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忌惮。
一品始魔不是路边的大白菜。
苍月虽然在他们这群老家伙里排不上前三，甚至连前十都排不上，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拥有五丝不朽金性。
就算界海那边有同级别的强者出手，苍月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
被彻底抹杀，连一丝残魂都不剩，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碾压力量？
“界海那帮老东西设了绝杀大阵？”狂澜始魔再次开口，杀机凛然，
“他们把压箱底的底蕴搬出来了？为了杀一个苍月，他们连命都不要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苍月肯定是中了界海的惊天埋伏。
界海绝对是出动了多位顶尖强者，甚至不惜献祭了某个上古残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硬生生把苍月磨死在渊界战场。
至于被人单枪匹马单杀？
这个念头连一秒钟都没有在他们的脑子里出现过。
简直荒谬！
界海现在哪来的这种怪物？
“不管他们用了什么手段，苍月不能白死。”
千绝始魔的声音透着毒蛇般的怨毒，
“他们敢动用底蕴杀苍月，就说明他们急了。
界海快撑不住了，想用这种方式威慑我们。
我们现在就该直接杀过去，把界海那几个老不死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对！杀过去！屠了界海！”
“让他们血债血偿！”
几道和苍月关系不错的始魔魔念剧烈波动，周围的虚空被他们狂暴的情绪撕开一道道巨大的裂口。眼看他们就要直接撕裂空间，杀向界海。
就在这时。
“都闭嘴！”
三个字，不轻不重。
但落在那些暴动的神念中，却像是当头砸下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神山。
所有的喧嚣、愤怒、杀意，在这三个字面前瞬间被强行掐断。
虚空深处，一团无边无际的黑暗缓缓蠕动。
那不是单纯的黑色，那是连光线、规则、时间、甚至神念都能吞噬殆尽的绝对深渊。
渊墟第一强者，噬天始魔。
他没有显化出具体的形体，仅仅是散发出的那一丝气息，就压得在场其他几位一品始魔魔念滞涩，几乎喘不过气来。
“噬天……”狂澜始魔的神念明显弱了下去，但还是带着强烈的不甘，“苍月死了，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界海既然敢杀苍月，就说明他们做好了我们报复的准备。”
噬天始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漠得像是一块亿万年的寒冰，“现在过去，正中下怀。”
“那又怎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陷阱也毫无意义！”狂澜始魔反驳道。
“愚蠢。”
噬天始魔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
“苍月就是死在盲目自大上。
界海毕竟是界海，当初真武文明统领界海的时候，界海可是我们这方虚无的霸主！
即便真武文明已经毁灭，但是谁知道那些老东西得了真武文明多少底蕴？
面对那种恐怖底蕴，即便是我，也有陨落的风险！
你们要是不怕，也可以试试，反正也就是去陪陪苍月！”
没人说话了。
虚空陷入了死寂。
谁也不想死。
他们喊得凶，真要他们去硬扛界海最后的拼死反扑，谁都要在心里掂量掂量。
“那你说怎么办？这口气就这么咽了？”千绝始魔问。
噬天始魔所在的黑暗缓缓收缩了一下，像是一头正在蛰伏的远古巨兽在呼吸。
“等。”
“等什么？”
“等血肉莲台彻底打造完成！”
噬天始魔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狂热，
“苍月的死，确实是个意外。
但大局不会变！
我们渊墟，整体实力就是要强于如今的界海！
但前提是我们都能真身进入渊界战场乃至界海。
所以，血肉莲台的进度绝对不能停下，那是我们彻底吞噬界海本源的唯一途径！”
他停顿了一下，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威压扫过在场的每一道魔念。
“十年。”
“再给我十年时间，所有的血肉莲台就能全部完工。”
“到那时，我们不需要冒险，我们可以一拥而上。
我会亲自带头，踏平界海！”
“苍月的仇，十年后，用整个界海的生灵来祭奠！”
虚空再次陷入绝对的安静。
十年。
对于他们这种活了无数岁月的存在来说，十年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连闭个短关都不够。
“好。”
“那就再等十年。”
“十年后，我要界海血流成河。”
魔念渐渐散去，混乱的虚空重新恢复了平静。
噬天始魔化作的那团黑暗，也缓缓隐没在更深处的虚无之中。
定下了。
十年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