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玉儿清脆而略带急切的声音悄然响起,划破寂静:
“主人,快凝出一滴精血,让金龙吞噬!唯有您的本源之血,方能唤醒它的龙血真性,赋予灵识,从此与您血脉相连、心神相契,化为真正的本命之魂!”
殷子懿心神微动,虽深知此举将耗损根本,却未有丝毫迟疑。
他闭目凝神,咬牙催动秘法,一滴殷红如血钻、光华内蕴的精血自指尖缓缓逼出。
这一滴血,凝聚他生命本源,耗神伤体。
本就因强行压制境界而元气大损的他,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体内灵力剧烈震荡,几近枯竭。
刹那间,他面色惨白如霜,身形微晃,冷汗如雨滑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空虚与疲惫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然而,他仍以惊人意志稳住身形,颤抖的手掌缓缓一推——
那一滴精血,如星火坠海,徐徐飞向气海中央,最终没入巨龙张开的龙口之中。
就在殷子懿意识濒临溃散,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彻底昏厥之际,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自眉心悄然涌出,如春水化冰,瞬间涤尽他体内的剧痛与虚脱。
那股几乎枯竭的精神也为之一振,仿佛久旱逢甘霖,重新焕发生机。
原来,是玉儿悄然飞至他身前,纤细的小手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她不惜耗损本就稀薄的仙灵之气,以自身本源之力,为他调和气血,化解精血被抽离后的反噬之痛。
而那滴闪烁微光的精血,此刻正静静悬浮于气海中央。
金色雷龙低吟一声,猛然冲至,巨口一张,将精血吞入腹中。
刹那间,异变陡生——原本虚幻的龙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血肉,筋骨齐鸣,龙鳞覆体,仿佛从一道虚影真正蜕变为有血有肉的生灵。
就在此时,殷子懿后背那道平日毫不起眼的龙行纹身,骤然金光爆闪!
一道古朴苍茫的龙形虚影自他脊背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周,龙吟无声却震彻神魂,随即猛然俯冲,直入气海,与那条新生的雷龙融为一体!
刹那间,原本尚显呆滞的雷龙双目骤然亮起灵光,仿佛沉睡的意志被唤醒,通体金芒流转,龙尾轻摆,欢快地在元气海洋中游弋盘旋,宛如久别重逢的守护之灵。
“啊……是龙魂!”
一直悬停半空、默默注视的蓝灵儿猛地睁大双眼,双翅微颤,脱口惊呼。
她万万没想到,殷子懿体内竟蛰伏着一缕真正的龙魂!
那气息古老而纯粹,绝非一般龙魂可比!
此等机缘,简直逆天而行,令她心神俱震。
又过了数个时辰,气海外显的金色光幕渐渐平息,汹涌的元气浪潮缓缓退却,重新沉入气海深处。
殷子懿周身金光也徐徐收敛,房间恢复寂静,唯有淡淡的龙息余韵在空气中流转。
突然,他双眼骤然睁开,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内视之下,他亦为自身变化所震撼——
肉身竟已突破至王体后期大圆满,仅差一步便可踏入王体巅峰;
修为虽被他强行压制,稳固于功法七层中期,却根基扎实,如山岳磐石;
更令人惊喜的是,整个气海竟扩张了数倍之多,空间浩瀚,元气充盈,原本死寂沉沉的内世界,如今竟隐隐透出一丝生机,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出清泉。
而最令他心惊的,是那两缕仙灵之气中竟蕴含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五行法则之力!
正是这丝法则,悄然润养了他的气海本源,为未来突破天道桎梏埋下伏笔。
殷子懿心头狂震,继而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今日之变,非但未损根基,反得逆天之助。
肉身、气海、龙魂、法则……一切皆在悄然蜕变。
这一夜,不只是修行,更是一场真正的涅盘。
“大哥哥,您可真是吓到蓝儿了!”
蓝灵儿飞至殷子懿身侧,翅膀轻扇,语气中带着后怕与欣喜。
“方才您气息节节攀升,蓝儿真怕您一路突破到底,再也无法回头……若根基虚浮,日后如何冲破天道桎梏?飞升之路就此断绝,终生困于一境,再难寸进。幸好您心智坚定,将所有暴涨的修为尽数压缩,这才保住了道基!”
她绕着他欢快飞舞,眼中闪着晶莹的光,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殷子懿苦笑一声,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疲惫。
那种强行压制修为、逆流而上的痛苦,深入骨髓,铭刻神魂——此等经历,他发誓此生再不愿重演。
此时,玉儿却已显得虚弱不堪。
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小脸苍白无血色,身形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消散。
殷子懿心头一紧,连忙将她轻轻托入掌心,声音低柔,满是歉意:
“玉儿,这次辛苦你了……我该如何补偿你?”
“主人不必挂怀,”玉儿轻声回应,声音细若游丝,却仍带着温柔笑意,“只要能回到您气海之中,借混沌元气温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话音未落,她抬起小手,轻轻一召。
刹那间,一道金光自殷子懿气海涌出,一条臂长金鳞雷龙腾空而现,龙躯矫健,龙目含灵,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灭世雷霆之力,威压隐现,却又透着初生的稚嫩。
“主人,”
玉儿缓缓道,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这条雷龙已与您体内的龙魂彻底融合,蜕变为真正的‘真龙’之体。
他体内蕴藏的,是神界早已失传的灭世雷霆之力,纵是亿万年前神界鼎盛之时,也罕见如此神异。
您需以精血喂养,每日三滴,不可间断。
三月之后,他便可自行猎食妖兽,所吞之兽越强,其力越盛。
待奴婢恢复后,再传他《龙神秘典》,用不了多久,它便可腾云驾雾,穿行虚空,无所不能——终有一日,必成您最强大的助力。”
言罢,她气息几近耗尽,身形一闪,重新化作一方洁白如玉的玉笺,静静悬浮于殷子懿掌心,灵光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殷子懿凝视片刻,心中涌起深深感激。
他指尖轻抚玉笺,低声一叹,随即将其缓缓送入气海深处,以混沌元气温养护持,助她恢复本源。
而被召出的雷龙,宛如初临世间的婴孩,眼瞳清澈,对一切充满好奇。
它在屋中轻盈飞舞,东撞西碰,见什么都要凑上去嗅一嗅、咬一口,顽皮至极。
蓝灵儿在后紧追,气得直跺脚,一把拽住它尾巴甩来甩去,可那小家伙毫不恼怒,反倒咯咯直笑,扭着身子与她嬉闹,还不时发出几声奶声奶气的龙吟,清脆如铃,惹人发笑。
与此同时,玉儿传入他识海的神通《万物变》也并不繁复。
殷子懿静心运转一个周天,便已初窥门径,心知不出两日,便可随心化形,运用自如。
此刻望着空中嬉戏的雷龙,他唇角微扬,低声轻语:
“龙腾九天,横跨四海,区区凡尘,岂能阻我?——便叫你‘九天雷龙’吧。”
“九天雷龙”四字落定,那小家伙猛然一顿,龙眼骤亮,仿佛被赋予了真正的灵魂。
它激动地围绕殷子懿盘旋飞舞,龙尾轻摆,龙吟低回,似在叩首感恩,又似在立下无声誓言——从今往后,生死相随,誓不离弃。
“表哥……”
一声微弱的呢喃自百合唇间溢出,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殷子懿眸光一动,心念微转,蓝灵儿与九天雷龙顿时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他的识海与气海之中。
他转身,见百合正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朦胧,尚带迷茫。
他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指尖温热,声音柔和似水:
“百合,你醒了……”
“少主……”百合微微动了动唇,声音虚弱,“我……这是在哪儿?”
“你当然在王府。”
殷子懿轻声道,语气里藏着一丝责备,更多却是心疼。
“我怎么会……”
她话到嘴边,忽地顿住,双眸微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夜街头的惊魂、那道熟悉的身影、还有那一声撕心裂肺的“表哥”……她咬住下唇,不敢再言。
殷子懿见状,心中了然。他不愿她为难,更不愿她陷入回忆的痛苦,便轻描淡写地接道:
“傻丫头,我不是让你在府里等我吗?偏要一个人跑出去寻我。
若不是我回府时发现你昏倒在街边,后果不堪设想。
以后不可再这般任性,出门必须带护卫,听到了没有?”
百合眼眶微热,心头却涌起一股暖流。
少主没有追问,反而替她遮掩,这份体贴让她既感激又愧疚。
“是奴婢让少主担心了……是奴婢的错。”
她低声应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昨夜受了惊吓,今日就在床上好好休养。”
殷子懿说着,见她挣扎欲起,连忙伸手将她轻轻按回枕上,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府中事务我已交代墨香打理,你不必操心。”
“可是少主……这是您的床榻,奴婢……怎能……”
百合脸颊微红,眼神闪躲。
纵然她是贴身侍女,如此堂而皇之地躺在少主床上,终究难掩羞怯。
“无妨。”
殷子懿一笑,毫不在意。
“你就在这儿安心休息,墨香会照看你。我去趟百宝阁,有些事要处理。”
百合无奈,只得顺从地重新躺下。
殷子懿在墨香的服侍下换上一身玄色锦袍,衣襟绣着暗云纹,清俊出尘。
他略一颔首,便独自踏出房门,朝百宝阁而去。
一路上,他步履沉稳,心绪却如风卷云涌。
他反复搜寻前身记忆,试图拼凑出当年太子冤案的蛛丝马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或许那时他年岁尚幼,又或许那场风暴太过沉重,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穿过隐秘通道,他悄然进入百宝阁深处。
密室内,月舞正盘膝修炼,得到传讯后,立刻收功起身,匆匆赶至殷子懿房中。
“月舞。”
他正坐在茶台前,指尖轻轻拨弄着紫砂壶盖,见她进来,抬眸一笑。
“你最近,是在查你家族那桩旧案?”
月舞一怔,随即低头应道:
“是的,少主。”
“说说看。”
殷子懿抬手示意她落座,亲自执壶,为她斟上一杯清茶,动作从容,一如从前在地球时待客的模样。
月舞却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微颤。
少主亲自奉茶,何等殊荣?她坐姿拘谨,神情局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据奴婢这些时日查到的线索……”她定了定神,低声启唇,“前太子当年与索美人通奸一案,实为永安王设下的毒计。两人皆是被人暗中下了烈性春药——息肌丹,才在神志不清之下铸成大错。”
殷子懿微微颔首,这些事紫云先前已同他提过,因此并未多言,只淡淡问道:
“当年一案,共牵连了多少家族?”
月舞神色一黯,眸光低垂,声音也沉了几分:
“太子事发后,朝廷在太子府搜出大量盔甲、兵器,还有贪墨钱粮的账册,遂定下结党营私、图谋造反之罪。
一时间风声鹤唳,株连甚广。
京都之中,五品以上官员,近乎半数被革职问罪,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她顿了顿,嗓音微颤,继续道:
“其中,百合姐姐的萧家,与奴婢的索家,被判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若非当年殷王妃拼死相保,将我们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孤女藏下,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说到此处,她眼眶已然湿润,泪光在眸中打转,却强忍着不曾落下。
殷子懿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沉静,并未出言安慰,只是低声道:
“你与索美人,是何关系?”
“索美人……”
月舞声音哽咽,轻轻吸了口气。
“是我父亲的亲妹妹,是我的姑母……”
殷子懿眸光微动,轻轻点头:“说说萧家。”
月舞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缓缓道来:
“萧家家主萧巩,曾任中书省首席宰相,位高权重。
膝下一子一女:长女萧熠婷,便是如今的百合;另有一幼子,出生未满月,便遭大难。
此外,萧家二爷萧宏,育有一子,名唤萧浩然。那一夜,抄家兵临府门,萧家上下,除百合姐姐外,尽数罹难,无一幸免。”
殷子懿眉头微蹙,心中疑云渐起——
若萧家已满门覆灭,那昨夜百合口中惊呼的“表哥”,又是何人?难道……还有一线生机未绝?
他目光微凝,沉声问道:
“你确定,萧家所有人都死了?”
月舞点头,语气笃定:
“我所查到的卷宗与密报皆如此记载,抄家当日,尸横遍野,连襁褓中的婴孩也未能幸免……确无活口。”
殷子懿沉默不语,指尖轻轻叩击茶案,眸光幽深。
——可若真无幸存者,那夜街头的身影,又该如何解释?
莫非,是有人冒名?
还是……当年那场血案,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