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送别，秦殒整个人都面无表情，目光只落在林姨娘一个人身上。
耳边是父亲和张萝絮絮叨叨的声音，让她听得有些失真。
林姨娘拿出一个杯子，倒上一杯酒，然后递到秦殒跟前。
“喝吧，这酒不醉人。”
秦殒接过杯子，声音有些暗哑：“阿娘，你恨我吗？”
林姨娘的手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秦殒又问：“这酒除了不醉人，还有什么别的特点吗？”
林姨娘嘴唇有些不受控制的哆嗦，秦殒看到林姨娘的样子，脸上反而浮现一个笑来。
“阿娘，从前你说我有一副好容貌，将来必得一个好夫君。”
“如今我的夫君说，我的容貌本身就是一种错，让我找个机会自己毁掉。”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滴也没洒。
“阿娘，你来或者不来，我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可是你来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
“你想我死，还是想我活？”
林姨娘的眼泪夺眶而出：“姨娘想你活着。”
秦殒轻轻叹道：“活着啊~”
“那有可能会生不如死。”
“阿娘，如果死的是我，活着的是二哥，你会想他活还是想他死？”
说完，秦殒又笑起来。
“或许阿娘会给二哥娶一个妻子，然后让二哥好好活下去。”
林姨娘没说话，只是看着秦殒，目光复杂到她自己也说不清她眼里有什么。
秦殒抱了林姨娘一下：“阿娘，今天我喊你这么多声，你为什么不应我一次？”
“你已经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了吗？”
“你也觉得我坏？”
感受眼泪划过脖颈，秦殒又道：“阿娘，你别哭了。”
“其实我更想哭，然后等着阿娘来抱我。”
“现在二哥不在，你永远抱不到他了，不是该把所有拥抱都给我吗？”
林姨娘一把推开秦殒，秦殒被推开，差点就跌坐在地上。
秦崇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丢下张萝还有亲家夫妻，走到两人跟前。
张家夫妻原本打算跟上，却被张萝一把拉住。
“别过去了，让他们说说话吧。”
秦崇看林姨娘脸上的泪痕没有干，女儿秦殒则看着有些不正常，感觉离疯快不远了。
“只要活着，就会有再见的一天。”
伸手抚摸秦殒的脑袋：“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活下去。”
秦殒看着自己父亲，问了一个问题：“爹，出嫁那天我没见到二哥最后一面，他死的时候有没有怪我？”
“或者说，他眼底有没有恨，恨病痛无情？”
秦崇本想说点什么，余光就看到女儿在流血，地上有了鲜红的血迹。
“你怎么流血了？”
“这……这也没有大夫啊。”
“怎么办，现在去找时间也来不及了。”
秦殒摇摇头：“不用请大夫了，爹。”
“可…………”
“可能是流产了吧，这样也好。”
说这话的时候，秦殒的目光看着林姨娘，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也杀人了，还是血亲。
林姨娘看懂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
秦崇只觉得呼吸困难，流产了还说也好，待会还得赶路，怕不是要死在路上。
秦崇立马把补身体的药塞在女儿怀里，这是他花大价钱请人做的。
“也不知道这些药对你有没有用，回头我再想想办法，托人给你送去。”
张萝这个时候也发现秦殒的不对劲，目光落在血上，神色复杂。
“你怎么不告诉我？”
秦殒神色变得冷漠：“说了又怎么样，脸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什么？”
秦崇不久之前还和张萝说了不少好话，就想张萝在路上对秦殒好一些，结果秦殒这个态度一出，他白忙活了。
随后又有些狐疑的看着张萝，莫不是这个小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夫妻还是相互扶持的好，才能走的更远。”
秦殒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怨念，落难了就相互扶持，没落难呢？
目光落到秦崇脸上，想到父亲到底给了她十多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今天怕是最后一面了，她不该惹对方生气。
想到那个刚嫁到秦家的二嫂，秦殒说道：“爹，二嫂如果愿意再嫁，爹以后不要拦着。”
秦崇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二儿媳的身上，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卫皖正年轻，她愿意再嫁，秦家自然不该拦着。
林姨娘立马出声：“不可以。”
“她是你二哥的妻子，一辈子都是。”
秦殒愣了愣，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说到底，林姨娘最在意的，还是二哥秦洸。
别人在她眼里，或许都不重要。
时间到了，有人在催促，秦殒就转身离开。
张萝走在秦殒身边，中间回头看了一眼秦崇和林姨娘，不过很快又转了回去。
秦崇目送秦殒她们离开，拉过林姨娘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该做的，能做的，我们已经做了，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