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吧?”
温残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虽然温天纵他们都挺脑残的……”
温残咽了一口唾沫,那口气里全是柠檬味和橙子味,酸得他牙疼。
“但不至于那么脑残吧?这可是温橙橙她们的葬礼啊!这是葬礼!不是果园开园仪式!也不是什么该死的水果节!”
他看着那六副橙子棺材,又看了看那六副柠檬棺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三十六副棺材……六种颜色……每种六副……”温残喃喃自语,像是在计算一道无解的数学题,“温橙橙、温黄黄、温绿绿、温青青、温蓝蓝、温紫紫……只有六个人啊!为什么要准备三十六副棺材?而且还全是水果做的?这是要把她们做成水果罐头埋下去吗?还是说,温家觉得她们这辈子只配当水果?”
温残睁开眼,看着那具散发着猕猴桃甜味的绿色棺材,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也太敷衍了……不,这不是敷衍,这是侮辱!这是对死者的极致侮辱!也是对生者的智商侮辱!”
君欣深吸了一口气,被那股混合果香熏得差点晕过去。
她看着周围那些宾客,发现他们竟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一个个神情肃穆,甚至有人还在偷偷咽口水。
“宝宝,”君欣压低了声音,惊恐地说道,“你看那些人……他们好像……好像觉得这很正常?”
温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眼底青黑的主持人正站在一堆水果棺材中间,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指挥家,又像是一个疯狂的果农。
他用那沙哑的声音再次高喊:“请各位小姐入殓!”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水果玩偶服的工作人员从后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巨大的果酱桶和糖霜枪,开始往那些水果棺材上涂抹……
温残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爸爸妈妈他们,他们的脑子里装的难道都是果泥吗?”他绝望地说道,“我就知道,我就不该来参加这个鬼葬礼!这哪里是送别仪式,这分明是一场盛大的甜品台制作现场!”
君欣看着那具正在被淋上巧克力酱的“温橙橙”棺材,忍不住说道:“也许……也许她们生前最喜欢吃水果?这是温家对她们的‘爱’?”
“爱个屁!”温残终于爆了粗口,“这是诅咒!这是把她们变成了食物!你看那棺材板,那是橙子做的啊!埋进土里不出三天就会烂成一滩泥!连骨头都剩不下!这叫死无全尸!这叫挫骨扬灰的另一种形式!”
就在这时,主持人再次开口,声音穿透了果香的迷雾:
“由于温家六位小姐生前性格各异,为了体现她们的果味人生,我们特意准备了六种不同风味的同色系棺材,供她们的灵魂选择。比如温橙橙小姐,她有甜橙味、血橙味、脐橙味、冰糖橙味……请家属上前,为小姐们挑选最合适的归宿!”
全场掌声雷动。
那些宾客们竟然真的热烈鼓掌,仿佛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创举。
温残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那堆蓝莓棺材里。
“还要选?”他喃喃道,“还要选口味?这是在点奶茶吗?”
君欣扶住他,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宝宝,挺住。看来温天纵他们的脑残程度,已经突破了人类的认知边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水果维度。”
舞台中央,主持人拿起一个巨大的、用西瓜雕刻成的麦克风,对着天空喊道:
“现在,让我们在果香中,送别这六位可怜又可口的小姐!奏乐!——《缤纷水果罐头进行曲》!”
瞬间,欢快而诡异的音乐响起,那是用各种水果敲击出来的声音,叮叮当当,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三十六副水果棺材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甜腻的香味随着微风飘散,覆盖了整个墓园。
温残看着这一切,眼神逐渐从震惊变成了麻木,最后变成了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奶奶,”他轻声说道,“等我死了,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地离开,不要也给我弄个西瓜棺材。”
君欣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美食”,忍住笑,严肃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给你选个最甜的西瓜,不加盐。”
温残幽怨地拉长声音,喊道:“奶奶~~”
而在那震耳欲聋的《缤纷水果罐头进行曲》中,那三十六副水果棺材缓缓打开了盖子。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满满的、五颜六色的……果冻。
果冻?
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随后被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撕裂。
舞台下的灯光并不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昏黄,像是老式胶片电影里回忆的色调。
然而,这昏黄的光打在那六口漆黑发亮的棺材上时,却折射出一种诡异而妖冶的光彩。
棺材盖并未合拢,而是大大地敞开着,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等待着投喂。
宾客们凑近了,脖子伸得像被无形的手掐住的鸭颈。
当他们终于看清棺材里的东西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那是果冻。
那的的确确是果冻。
不是超市里几块钱一杯的廉价零食,而是某种精心调制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胶质物。
它们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在聚光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有的像红玛瑙般浓稠,隐约可见其中悬浮着类似血管的红色丝状物;有的像清澈的泪滴,包裹着仿佛是骨骼碎片的白色硬块;还有的则是粉嫩的桃花色,随着舞台的轻微震动而微微颤动,如同少女羞涩的肌肤。
如果不去细想这东西的来源,这简直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但现实是残酷的——那是温橙橙,以及另外五位年轻小姐的“残骸”。
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了一种类似野兽低吼的吞咽声。
那是一种集体性的生理失控,理智的防线在绝对的视觉冲击和某种扭曲的心理暗示下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