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兄弟，你一个人在此下棋吗？”
苍翠的山林间，一名绿衫修士从远处走来，在一处亭台外站定，好奇的打量着亭中之人。
亭台下，坐落着一名白衣胜雪的女子，她面前摆着一枚棋盘，闻言，她蹙了蹙眉，道：“小兄弟？”
“呵呵，有什么不妥吗？我看你也就几十岁的年龄，我应该比你年长。”绿衫修士笑道。
白衣女子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但没有辩解什么，只是轻声道：“你偷看好几日了，怎么今天突然走过来了？”
“啊？”绿衫修士挠了挠头，道：“我被你发现了？”
“你的隐匿之术过于潦草，我早就发现了。”白衣女子摇了摇头，道，“如果不是看你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我还以为是刺客呢。”
绿衫修士涨红了脸，驳斥道：“我那是没有尽全力。”
白衣女子无言以对，她指着棋盘，道：“你似乎很感兴趣，要不要来一局？”
绿衫修士立刻放亮了眼睛，可他迟疑了一阵子，摇头道：“不行，我家族吩咐过，不能随意与外人接触。”
“哎哟，还是某个大家族的小少爷。”
“什么小少爷，你这年轻人好生无礼，我……老夫可是族中的大人物，要以身作则。”
见绿衫青年一脸严肃的模样，白衣女子只是嗤笑一声，继续自顾自的下棋。
绿衫青年没有进一步举动，继续在亭台外观看。
接下来一连数月，皆是如此。
可最终，在一个秋高气爽之日，青年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上手了。
“反正这地方偏僻，无人跟踪，我与人族接触一二，也没什么大不了。”绿衫青年心中暗暗想着。
当然，真实情况是他发现对方的棋路有破绽，自己又潜心学习了好久，觉得自己棋艺进步，自信心爆棚，于是上前指点了两句。
结果自然是输的一塌糊涂。
“怎么会这样？你明明都死局了！”绿衫青年一脸不可置信。
“年轻人，你要走的路还很长！”白衣女子语重心长的道。
“什么年轻人，没大没小的，论年龄，我都可以当你祖宗了。”绿衫青年斥道。
白衣女子笑道：“呵呵，你多大了？”
“我……”绿衫青年沉思片刻，故意夸大的道：“我活了至少有五百年了。”
“才五百年。”她翻了个白眼。
“总比你大。”绿衫青年梗着脖子道。
她只是笑而不语。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素衣，你呢？”
“我……老夫名为青雉。”绿衫青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严肃道，“这个名字你可别外传，只能自己知晓。”
“知道了知道了。”
…………
接下来的漫长岁月。
每逢空闲之日，青雉就会来亭台外，找女子下棋。
这是他们共同的爱好。
对彼此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名字，身份、种族统统都不打听，这是双方共同的默契。
安静的时光慢慢流逝，一年又一年。
直到某一天。
人族与龙族，又一次展开了旷世大战，多位真仙参战，双方死伤惨重，青雉来的频率这才少了一些。
这次大战的导火索，是人族组建了一支名为“猎龙人”的队伍，暗杀了龙族多位高层，两族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这一次，青雉消失了足足三年。
三年后，青雉带着一脸疲惫，来到了亭台外，白素衣仍旧安静的坐在里面，前方摆着一副局，那是上次没下完的。
青雉瞬间洗去了一身疲惫，兴致勃勃的走到了棋盘处坐下。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一局过后，他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心境——急躁，愤怒，悲伤，忐忑不安。
“遇到麻烦了？”白素衣平静的道，“你很伤心，很愤怒。”
“唉，还是被你看出来了。”青雉叹了口气。
他的爷爷死了，死在了猎龙人的暗杀下，他足足用了三年，才洗去心中的悲伤，重返此地。
可再怎么掩饰，可心中的情绪会一五一十的映照在棋盘中，无法隐瞒。
“世事无常，时间会冲淡一切。”
“你如今的悲伤、愤怒、喜悦，相逢与道别，在无数年后，都将淡化，被人遗忘。”白素衣平静道，“没什么是值得留恋的。”
青雉原本平静的神色，变得有些恼怒起来，道：“你怎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等话语？难道你没有感情吗？”
白素衣认真的看着他，道：“所以，你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输给我，每一次都是因为情绪。占据优势，你就急功近利，陷入劣势，你就害怕恐慌，你无法冷静的思考，就注定赢不了我。”
青雉脸色一变，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自诩老古董的他，竟被一个年轻人教育了，还让他哑口无言。
许久后，青雉失神的喃喃道：“所以，我永远都赢不了吗？”
“如果你只是为了赢我而来，那你注定要失望了。”白素衣道。
青雉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他真的只是为了赢她，才坚持来找她下棋吗？
青雉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就在这时，亭台之外，传来了一道戏谑的笑声。
“呵呵呵，好猖狂的人族，竟敢声称我龙族赢不了你！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声音粗犷有力，带着一股强大的威压席卷而至，震得整个亭台咔咔作响，遍布裂纹。
棋盘上的所有黑子，都在剧烈的颤抖，啪啪啪一个个爆成了粉碎。
白素衣面不改色，青雉却是脸色大变。
只见高天上，出现了一条褐色的巨龙，背脊犹如一座巍峨的大山，带着无与伦比的沉重压迫感，镇压而下，正是山岳土龙，敖甲。
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真仙，比青雉、白素衣不知强大了几何，面对此龙，白素衣没有一丁点胜算，连逃生的机会都十分渺茫。
“轰隆！！”
强大的威压下，棋盘在一瞬间化作齑粉，爆成了粉碎。
“跟你们这些狡猾的人族，就不能以棋局定输赢，直接砸了棋盘，你拿什么赢？”敖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