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老,集群意识,真的是最优解吗?”
黑盟上空。
一袭紫色长袍的女子,正站在一尊高大的傀儡身后,她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名紫色长袍的女子,名为紫鸢,其身份是万族商会的甲阶管事。
万族商会的管事,分为甲乙丙丁四个阶层,紫鸢刚刚晋升到最高的甲阶一星,已经算是核心高层了。
不心狠手辣,是无法提升到这个级别的,可见她已经放弃了一些底线,替万族商会完成了不少的业绩,当然这一切少不了秦玄机的暗中指点。
秦玄机望着破败的大地,叹息道:“我曾经怀疑过,但现实给了我答案。”
无限风大阵的隐患,秦玄机如何不清楚?
他曾想告诉许黑一种方法,可以解决隐患,那就是——将入阵的所有人全部干掉,强行控制,炼制成魂奴,再由秦玄机赋予的智能驱动,由机械代替人体,绝对忠诚。
千罗真君与拓跋一这样的隐患,当场就被揪出来了。
可这种事情,许黑又怎么可能去做?
如果许黑会这样做,他就不是许黑了。
当初的黑盟元老,就是彼此信任,才有黑盟的成立,如果许黑是那种人,他们这些元老压根就不会存在,早就被许黑给奴役了。
独立的个体是一把双刃剑,他给了每个人自由发挥的空间,他们拥有自我意识,拥有喜怒哀乐,会出现不同的见解,走出不同的道。
人族因此而辉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可当魔灾来临,这些独立的个体又无法拧成一团,有的跑路,有的趁火打劫,有的卖友求荣。
某种意义上,玄丝这类虫族母皇,反倒是成功的,她利用铁线虫将所有人强行控制,组成集群意识,差一点就能击溃无限风大阵。
换做其它任何一家势力,都不可能挡得住!
也就是许黑这样的变数,这样的异类,才能在玄丝的一系列攻势中活下来。
从大范围来讲,虫族是灵界最强族,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可如果时间回到那一天,我还是不会明说,这是许黑自己走的路,他纵死也不会改变。”秦玄机喃喃道。
紫鸢沉默良久,拿出了一份协议书,道:“这是商会高层拟定的一份协议,你可以看看。”
黑盟地盘转让协议。
黑盟管辖内的所有城池,包括内门外门所有地盘,由万族商会接手,万族商会可以维持此地的秩序,并保证不会被魔族攻击。
代价是,由万族商会掌控百分之九十的份额,黑盟只留下了百分之十。
“我已经尽力争取了,但这就是他们的态度。”紫鸢道。
墙倒众人推,如果不转交给万族商会,这块地盘迟早也会被外来势力瓜分,会被魔族攻陷。
如果转交给商会,自己还能保留百分之十。
秦玄机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万族商会保证此地不会被魔族入侵,如果违约,就会给予黑盟十倍的赔偿。
他怎么敢做出如此保证的?
“如果是许黑,他会当场拒绝。”秦玄机道。
“可他已经败了,丢了自己的土地,失去了所有弟子。”
这时候,远处走到了一名锦衣华贵的男子,脸上珠光宝玉,笑容满面。
甲阶五星管事,钱万达。
如今的他,修为来到了大乘中期,成为了五星级管事,地位犹在紫鸢之上。
“只要签订此协议,我可以保证黑盟之名依旧存在,你们门下的弟子也能如愿回归,无人敢入侵这片地盘,你们还能收获一成的长久收益,何乐而不为呢?”钱万达笑吟吟的道。
拒绝,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根毛也捞不到。
接手,还能保证宗门存在,还有一成的收益供奉。
就算是一头猪也知道该怎么选?
像秦玄机这样的理智派大长老,向来都是以利益考量的,根本不会拒绝此条件。
见秦玄机不吭声,只是冷冰冰的望着他,钱万达仍旧笑意不减,道:“我看了你们黑盟的管理逻辑,依靠严格的管理制度,以绝对正道的口碑吸引外来修士入驻,每年收纳的供奉也是极少,是当今灵界少有的和谐之地。”
“从长久来看,这的确是一笔细水长流的生意。”
“可灵界局势变化多端,一朝一夕就可能全盘皆输,这种长远利益的做法,风险太大,不值得。”
“在我商会的管理模式下,不出百年,你们黑盟的收益可以提升十倍,哪怕你只能分到一成,也远远超过你们此前鼎盛时期。”
“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
钱万达侃侃而谈,逐一分析黑盟管理模式下的优劣之处,说的头头是道。
秦玄机听完后,面无表情的回道:“所以在你看来,黑盟只是一笔生意?”
“不然呢?”钱万达耸耸肩,笑道:“世间万物,皆是生意,修炼又何尝不是一种投资?有人赚的盆满钵满,有人身死道消,满盘皆输。”
“你们黑盟内部的人情关系,同样也是生意,只不过许黑非要装出一副虚伪的模样,说什么兄弟情深,同生共死,可结果还不是投资你们的潜力?”
“如果你是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他还会待你如此吗?”
“你如今的地位,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不是黑盟赐予的。”
“……”
秦玄机听着眼前之人的话语,他的目光始终平静,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对方说完,秦玄机道:“我怎么觉得,你才是一个机器。”
“是么?多谢夸赞!”钱万达笑道,“商会无数年的经验表明,人情在生意场上只是副作用,只有一串串冰冷的数据才最有意义。秦玄机,我正是看中你这点,才肯接手黑盟这个烂摊子……”
“所以,我拒绝!”
秦玄机打断了钱万达的话语,果断给出了回应。
“你说……什么?”
钱万达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听错了。
“黑盟这块地盘,有人敢来,那便让他来吧,你们万族商会也大可将此地占领,但后果自负。”
秦玄机不愿与他们交流,这具傀儡当场溃散,化作虚无。
只留下沉默的紫鸢,以及一脸震惊的钱万达,久久不语。
…………
时光飞逝。
黑盟的覆灭,在灵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当雪人族率领大军,赶来灵界西部之时,却得到了黑盟覆灭的消息,连许黑也失去了联络,胡大力只能带着他的部下离开。
鸠摩空因为思想烙印的关系,一直思考着怎么抗击魔族,他便孤身来到了血族境内,大肆动用毒功,将一片片土地改造成毒之领域,毒杀了不计其数的魔族部下。
联盟军依旧镇守在前线,抵抗魔族的攻势。
姜家与姬家彻底偃旗息鼓了,再也没有一人出现,不知躲到了何方。
拓跋一在离开黑盟后,并没有回归到巨门魔尊麾下。
他找了一处封闭的洞府,将自己囚禁了起来,只见他双眼赤红,抱着脑袋,陷入了极度痛苦的自我怀疑当中。
“我是魔族人!是巨门魔尊的麾下魔将。”
“可我为什么还要抗击魔族?这是为什么?”
“不对,我不是魔族人,我是大荒仙君的弟子。”
“我究竟是谁!我是谁?!”
拓跋一的记忆极度混乱,三种不同的理念在不断冲击他的识海,让他几近崩溃。
很久之前,他中了巨门魔尊的轮回魔域,早就自认为是魔族的一份子,可他将那份轮回记忆给封印住了,没有回想起来,这才脱离了魔族的掌控。
并且在此期间,他有了“抗击魔族”的思想烙印。
可是现在,他重新找回了那部分封印的轮回记忆,重新把自己当成了魔族。
这让他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中,干掉魔族就是干掉自己,三种不同的思想不断冲击他的意识,让他七窍流血,眼神几乎癫狂。
“拓跋一。”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道低语。
“你是谁?”
拓跋一猛然抬起头,望向了前方出现的虚影,此人凭空浮现,从虚无中走出,伟岸高大,宛如一尊黑色的神只,那是巨门魔尊。
“你病了,随我回族吧,我能治好你的病。”
巨门魔尊抬手一招,前方出现了一扇空间之门。
拓跋一双眼迷茫,像是受到了操控般,缓缓站起身体,走了进去。
恍惚之中,他来到了一座漆黑的洞府,四面八方各立着一根石柱,上面雕刻着饕餮凶兽,石柱上挂着四根锁链。
“这是哪里?”拓跋一茫然道。
“这是,治病的地方。”
巨门魔尊心念一动。
“唰唰唰……”
四根石柱上的锁链,陡然暴射出去,绑住了拓跋一的四肢。
一座庞大的抽灵阵法,显露而出,浮现在了拓跋一的脚下。
这一刻,拓跋一感觉自身的力量被封印了,就连空间道法都无力施展,体内的道元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给疯狂抽离。
“你要杀了我?”拓跋一瞪眼道。
“我在给你治病!”巨门魔尊微笑,一张黑色的幕布,从天而降,遮蔽了视线。
“别急,马上你的病就会好了,很快的。”
眼前的视线消失了,只有拓跋一痛苦的嘶吼,以及巨门魔尊的冷笑声,响彻在这座石殿之中。
…………
巨门魔尊退出了石殿,只见门外站着一道虚幻的形体,其身后还拖着一条巨大的黑色腐臭河流。
这是腐殖母皇,幽萝的领域。
一名干枯老妪双眼呆滞,迷茫的躺在河水中,像是丧失了所有意识,躺着不动。
“这么快就得手了?”巨门魔尊诧异道。
“哼,这虫子比许黑要好对付多了,夺舍这么一个货色,还真让我作呕!”
天厄魔尊横了他一眼,道:“你叫我来有何事?”
巨门魔尊道:“你看看此人。”
他指向了后方的石室。
“拓跋一?”
天厄魔尊一眼就看见了石室内的身影。
当他仔细观察,立刻发现了不对之处,这人的精神状态似乎非常诡异。
“此人中了君家的思想烙印。”
巨门魔尊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君家还没吃够当年的教训,居然还有复出的迹象,呵呵,是你出手,还是由我来解决?”
“君家?”
天厄魔尊神情一肃,道:“先别着急,这灵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有不少奇人,连我都深感棘手。”
巨门魔尊面露讶然之色。
天厄魔尊虽然只是降下了半道元神,可有了忘忧魔域,在灵界完全可以横着走,怎会遇到让他都棘手的事情?
“我打算提前开辟通道,让魔族的主力军降临,速通血族、人族、妖族,只要这三大强族一灭,其它种族都不足为虑,等我们横扫了灵界,再去将君家给斩草除根。”
天厄魔尊严肃道,“我可不想当年的失败再次发生!”
“提前开辟通道?”
巨门魔尊重重点头,道:“好,我会通知七杀,待我们三人集合,便启动此事。”
…………
妖族边界,北溟海。
“混账!!”
敖苍望着前方的蓝发青年,怒发冲冠,发出质问。
“海腾,血族已经快沦陷了,魔族的军队随时可能攻打过来,正是关键时刻,你身为统帅,怎能临阵脱逃?”
“你眼里还有没有妖族,有没有蛟龙一脉?”
敖苍指着海腾的面孔,厉声呵斥。
海腾身着蔚蓝色的战甲,散出强大的气场,周遭的海水都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
如今的他,修为来到了大乘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半步,短短数千年就有如此成就,敖苍早就将其视为了蛟龙一脉的希望。
可海腾的一席话,让他暴跳如雷。
“我并非怯战,只是想找寻战斗的意义。”海腾道。
“意义?为妖族而战,还需要意义吗?”敖苍怒道。
“不!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
这是第一次,海腾摇了摇头,拒绝了敖苍的所有提议,也不再听他的安排。
海腾回过头,望了眼苍茫大海,再看看无尽的天空,他长出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悲凉。
“我想到了儿时书中的一句话。”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病了!”
海腾前所未有的说了一句中二话语,一句曾经让他尴尬的抠脚趾的话语。
随后,在敖苍愤怒的瞪视中,他撕裂空间,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孤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