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李太医如今递了辞呈,算不得御医,出宫医治病患,自然也算不得逾矩。
饶是见惯了皇亲国戚的伤,看见互让搀扶进来的两人,李太医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赵予安被搀扶着坐下,李太医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浑身上下都是刮伤,手臂、手背、脖颈,侧脸,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碎的伤口。
都不深,但密密麻麻的,冬日皮肤最脆,伤口长好也得很长时间。
最麻烦的还是右脚,肿得像馒头的脚踝,皮肤崩得发亮,周遭泛着青紫。
李太医伸手按了一下,赵予安眉心猛地一跳,但没有出声。
“殿下这骨头没事,”李太医说,“但韧带伤得不轻,需冷敷消肿,这几日切记不能下地走动。”
赵予安颔首应了声。
不等他说什么,李太医又道:”殿下冻得不轻,脚上的冻伤稍后也要仔细处理,不然日后留下病根,年年冬日都要受苦。”
赵予安这才注意到除了脚腕,整双脚都冻透了似的发红发紫,几乎快要没了知觉,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有了要起冻疮的迹象。
李太医从药箱中取出药膏,开始替赵予安处理冻伤的脚,又用凉水浸过的布巾敷在肿胀的脚踝上。
然后是身上的刮伤。
赵予安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由着他摆弄。
沈翎站在他身侧,从头到尾一动不动。
但他的身体还是会不时地微微晃动,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李太医的余光瞥见了。
处理完赵予安身上的伤,李太医直起身,转向沈翎。
沈翎右肩上的伤口极深,从肩峰一直拉到锁骨下方胸口前的位置,皮肉翻开着,隐约能看见底下白惨惨的东西。
骨头露出来了。
衣袍的整个右半边都被血浸透,黑红黑红的,有些地方已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甚至分不清哪是衣服哪是肉。
他的右手虎口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握刀或剑在之类的兵器时被人一刀劈在上面震裂的。
虎口处皮肉外翻,露出底下鲜红的肉,血糊了满手。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伤。
左臂上有一道斜向刀伤,不深但长,腰侧有一处箭伤,箭头已经被拔了,但伤口周遭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往外渗着脓血,至于后背暂时看不清楚,但衣袍上破了好些口子,每个破损口都有深色的血迹。
“这位……”李太医的声音顿了一下,“请坐下,让老臣看看你的伤。”
沈翎没有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赵予安身上。
赵予安的声音从椅子里传来,不大,带着一点哑:“坐下。”
沈翎坐下了。
李太医微微松了口气,开始检查沈翎的伤。
他剪开沈翎右肩的衣服,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手指在伤口周围按了按,脸色沉了下来。
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发白,这是失血过多,如果再深半寸,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伤得不轻,但万幸没有伤及要害,”李太医声音尽量平稳,“多将养些时日,右臂怕是……要慢慢恢复。”
李太医没有把话说完,但赵予安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