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沉默，阮清安的指尖控制不住颤抖。
她那双铅灰色的眼中，更是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恐慌，她实在没想到管理局的情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此严重，如此惨烈。
而在短暂的停顿后，谢怀南这才道：“阮阮，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把前任主神拉下马后，我成为新任主神的那个时候吗？”
“……我记得。”
阮清安微微颔首，抬眼看向他：“也就是在你刚刚继任主神职位时，你把我封印。”
一句话，将尘封的往事和矛盾牵扯而出。
既然已经选择了完成最后的碎片世界，选择了要得知真相，阮清安没有打算在之前的世界完成后，就直接借着和管理局断开联系，脱离任务者的身份，选择一个位面停留时——
她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阮清安那铅灰色的眼认真地看着谢怀南，不避不闪，她从来都不是逃避的人。
——一如曾经，敢爱敢恨。
察觉到这一点后，谢怀南垂眸，眸中的神色闪烁不定：“你从来都是这样，阮阮，你的爱和情感，从来是轰轰烈烈，光明正大的。”
可他却不一样，他是黑暗中扭曲的深渊，他的爱就像是附骨之疽，如诅咒般纠缠她。
阮清安沉声：“我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好，我都告诉你。”
“在我成为新任主神以后，我才发现我们中计了，前任主神不甘心被我们杀死，也不甘心被我抢夺了主神职位，所以留下了后手。”
阮清安一愣：“后手？”
谢怀南点头道：“对，在继任以后，我就隐隐觉得整个管理局有问题，准确来说，是链接着所有小世界的中心，隐约有异动。”
“那种奇怪的能量，传输到小世界后，带来的变化微乎其微，但因为细微的改变，没有带来任何问题后，就直接被忽略掉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种力量就是负面情绪。”
“前任主神在持续不断地向三千世界输送负面情绪，然后偷偷换掉那些小世界本身的力量，将这些偷来的世界之力，加强自身。”
谢怀南说着，用数据化的手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后，大量墨绿色的数据流涌出，紧接着在半空中形成绿色的虚拟屏幕。
而在屏幕上，则是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前任主神最开始侵蚀的那些世界，最可怕的是，半数以上的世界，都已经开始被侵蚀了，其中部分的世界之力，更是被挪为己用。
每个世界都只偷取了一点点，但是管理局所链接着的三千世界，又何止是成千上万，累积起来后，就是最为庞大的一股力量了。
看到这里时，阮清安都不由得心生怒意：“前任主神居然做这种事情？！”
“在我接手时，就已经漏洞百出了。”
谢怀南一顿：“甚至于，在那时候我虽然还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就隐隐觉得，管理局和所有世界，都会被拖着一起走向衰亡。”
“管理局的存在，不仅仅是干预世界的走向，也是维持世界的秩序，不被破坏。”
“但前任主神不仅挪用了世界之力，为了报复我们……他在死亡之前，给那隐秘的病毒程序下达了最后指令，即全力灌注病毒，也就是让所有的负面情绪病毒，全力入侵世界！”
“这也是，现在管理局变成这样的原因，那隐藏的病毒，我迟迟找不出来。”
阮清安忍不住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怀南偏头看向她，墨绿色的眼眸就像是绿色的宝石般，温柔而深情：“很简单，因为你是任务者，和管理局有契约关系。”
“不止是你，阮阮，还包括所有的系统，所有的任务者，他们都有和管理局的契约，而这一份契约，都在主神的手中，前任主神是留了手脚的，如果我告诉你，你会……”
谢怀南深吸一口气：“你会死。”
阮清安闻言，眸色微动：“所以，你原本是系统，但因为我给你创造了身体，你本质上不受管理局契约限制，又在后来成为了主神，这才能摆脱前任主神留下的封口令。”
“是，阮阮，你现在能知道这些，也是在我以主神的权限进行交易，让你的契约在完成碎片世界后解除，你才摆脱了限制。”
“当初你什么不能知道，任何暗示都不可以，如果继续让你执行任务，如果你在管理局之外，又刚好出事，我根本救不了你。”
“我只能把你暂时封印，隔绝所有可能会侵入到那里的力量，防止你出事。”
谢怀南轻声说着，可哪怕声音再轻，也能透露出其中的一抹疲惫和沉重，或者说很难想象——他了解到一切后，是如何撑到现在的。
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说，哪怕是系统；
为了不让她遇到危险，必须狠下心；
拼尽全力，才能撑起摇摇欲坠的管理局。
撕扯开过往的一切矛盾和纠葛，直白地摊在眼前时，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在两人之间，气氛再一次沉默了。
他似乎是在紧张着，哪怕是低着头，都在不自觉地向阮清安的方向看去，就算是比她高大很多的身形，却不自主地弯下了些，显得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垂落在身旁的手，小心翼翼地向着她伸过去，却又不敢真正握住。
直到——“我知道了。”
阮清安忽然开口道，她的手擦过谢怀南的指尖，却又只是抱臂，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说说管理局现在的情况，最好是能带我去看一下，以及我要做什么，另外——”
“我不是为了你，只是看不下去而已。”
谢怀南那有些局促不安的手一顿，他下意识转过头，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哪怕嘴角的弧度紧绷着，却也能明显感受到她态度的软化。
毕竟这么久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更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轻而易举化解的。
可是……至少她给了靠近的机会。
谢怀南忍不住低声道：“能叫叫我吗，阮阮，我……很想听你的声音，很想很想……”
“走去看看小世界的情况吧。”
阮清安嘴一抿，抬脚往管理局深处走去，但在她绕过谢怀南以后，顺着风的方向，才轻飘飘地传来她的轻呼：“走啊，阿南……”
谢怀南的身体顿住了，他忍不住抬手，遮挡住半边的面容，而那被挡住的神情，是控制不住的兴奋，就像是得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那双墨绿色的眼中，是近乎扭曲的爱意。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他近乎发狂似的爱着她啊。
但下一刻，谢怀南再次收敛了情绪，放下手时，才发现数据化的身体开始变淡，不由得稍稍拧起眉，而后放松了神情，刚才的疯狂丝毫不露，紧接着她的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