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儿是觉得，为父应当率众归降那汉庭？”
张角闻言，疲惫的面容上缓缓漾开一抹淡然笑意，他抬眸看向眼前忧心忡忡的爱子，轻声反问道。
“绝非如此！”
张煌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无比笃定道：“父亲，大汉四百年基业早已腐朽崩塌，气数已尽、大势已去，断然没有复兴、扭转乾坤的可能！”
他目光远眺，穿透帐外沉沉云雾，字字清晰。
“当今天下纷争四起、群雄逐鹿，真正坐拥天命、有资格一统九州、平定乱世之人，唯有北方那位！”
话语未尽，其意已明。
纵使未曾直呼其名，张角早已心知肚明。
“呵呵……”
张角低低笑出声来，笑声淡然，藏着半生执念、半生赤诚。
他目光澄澈，望着帐外乱世苍穹，语气坚定而从容。
“我张角起兵于乱世，立黄巾、举义旗，不为割据称王，只为天下黎民苍生。
此生之志，便是为民请命、平定乱世，自当征战不息，直至燃尽最后一丝性命！”
“至于乱世终局、天下未来，便交由你们这些年轻人，自行决断吧。”
一语落定，尘埃落心。
张煌瞬间听懂了父亲的深意。
眼底一阵温热滚烫，热泪瞬间涌上眼眶。
他深知父亲半生的理想纯粹而炽热，心怀苍生、至死不悔，却实在是过于理想化。
不过，却也正是这份不掺私欲的赤诚，造就了他最耀眼、最动人的风骨，才能让那么多人愿意相助。
父子二人默然相对，心绪万千。
…………
黄河北岸，孟津关以北的平川之上，连片汉军营帐连绵数十里，皇甫嵩坐镇的中军大帐矗立其间，旌旗肃穆，甲兵列阵。
帐外一名斥候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将军，王尘将军奉王恪大都督之令，统领三万并州军驰援助战，此刻兵马已抵达大营辕门之外，等候传令。”
自从王腾打赢河套之战后，并州军就进入了休养阶段，开始慢慢吸收夺下来的领土，声势远胜往日。
皇甫嵩闻言，眉宇间积压多日的愁云一扫而空，难掩心头狂喜，脱口笑道：“大名鼎鼎的血龙神将，竟亲自领兵来援？来得正好！随我出营相迎！”
话音未落，他已然掀帐快步而出，亲自前往辕门迎接援军。
此前惨烈的长社一战，皇甫嵩采取王崇的火攻之计破敌，一举重创冀州黄巾主力，十余万贼寇覆灭，彻底打散北疆黄巾根基，战果空前辉煌。
可这大胜背后，汉军亦付出不菲的代价。
将士死伤、疲病者不计其数，几番修整下来，如今皇甫嵩麾下能调动的可用之兵仅剩七万上下，剩下的就是王崇的三万辽东军了。
反观黄河南岸的孟津关内，黄巾驻有三万精锐守军，兵甲齐备、粮草充盈。
孟津关地势得天独厚，三面依托连绵群山形成天然屏障，一面紧扼黄河水道，水陆防线彼此呼应，壁垒层层叠加，防御强度丝毫不逊色于天下闻名的虎牢雄关。
即便有梁山一万水师，在黄河水面配合作战，能袭扰黄巾军的水路补给、牵制部分守军，皇甫嵩心中依旧没有十足的破关把握。
十万对三万，如果单从兵力差距来看，汉军无疑占据绝对优势。
但要知道，这十万人里面包含了三万骑兵，皇甫嵩可不会傻到用骑兵攻关。
况且，就算他愿意，王崇也不会听从，更何况，两人的关系也让他不能这么做。
黄巾军有着雄关天险加持，强攻之下只会徒增伤亡，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长久僵持，耽误合围司州黄巾的全局部署。
这自然令皇甫嵩苦恼。
而王尘在此刻，统帅三万并州生力军及时赶到这里，恰好补足兵力短板，皇甫嵩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稍稍落地。
皇甫嵩之所以对并州援军到来倍感欣慰，除却兵力补足战局之外，更深层的缘由，是皇甫世家与太原王氏素来渊源极深、世代交好。
两大家族，皆是大汉数百年屹立不倒的名门望族，世代扎根朝野、深耕军政，人脉盘根交错，祖辈情谊绵延数十年，从无半分间隙龌龊、权力倾轧。
太原王家老三王尘，师承昔日大汉车骑将军段颎。
段颎当年威震凉州、战功盖世，与皇甫嵩的叔父皇甫规、名将张奂齐名，三人并称为凉州三明，乃是当年镇守西疆、震慑羌乱的三大柱石。
先辈同袍浴血、共守山河的情谊，顺延至后辈子弟身上，化作根深蒂固的世交之谊。
数十年岁月流转，两家人代代相交、互为臂助，彼此皆是知根知底的老友故交，从无猜忌隔阂，更无利益纷争、暗中龌龊。
………………
汉军辕门外。
军旗猎猎，北风卷着战地尘土呼啸而过。
并州军甲胄鲜明、列阵肃然，三万雄师军容整肃，煞气逼人。
皇甫嵩和王崇等人快步迎出，一眼便望见阵前身姿挺拔、一身赤色战甲的王尘，脸上连日紧锁的愁绪尽数化开，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热忱与欣喜。
皇甫嵩大步上前，主动伸手牢牢攥住王尘的手腕，力道真诚热切，全无官场虚礼客套，爽朗的笑声响彻营前。
“好你个王尘，我就知道，你们兄弟许久未见，你性子最急，定然坐不住，会亲自领兵赶来驰援！”
二人本就是旧识挚友，彼此渊源深厚，彼此熟稔无比，无需半点繁文缛节。
皇甫嵩和王崇二人，一边拉着王尘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一边眉眼舒展，语气满是踏实。
“诸位一路长途奔袭，将士们辛苦了！快快随我入帐，你我几人正好细细商议孟津破关的破敌之计，看看有没有好办法，能够以最小的代价破关。”
身后亲兵紧随其后，顺势引着并州军将士入营休整、安置布防。
原本略显单薄的北岸汉军大营，随着三万生力军的入驻，瞬间底气倍增、士气大振，沉沉战意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