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霞光撒在水面,风起涟漪,奔流长河里泛是片片晶莹,似无数鱼儿跳跃。将近夏末,暑气未消,空气中依然有几分炽热。
终南山下,草长莺飞,群峰峥嵘,纵横交错缠绵重叠的山峰间,轻烟环绕,似荡着几分仙气。
柳如烟等一行人,已奔至叠翠峰下,一泓溪流潺潺。他们勒缰驻马,遥望着绵绵群峰。
柳如烟道:“这就是终南山了,我师傅师妹就住在卧龙谷边。”暂别数月,他忽然感慨万千,一种久违的情意浮上心头。
罗香雪道:“我们上去吧!前辈和小师妹可是在家呢?”
柳如烟道:“应是在家的,师傅年事已高,本早不闻江湖世事,平时种地弄花,与他的朋友也不曾往来,他近年来变得郁郁寡欢,似有心事在怀,却总不肯说出来。”
柳玉梅微微笑着,眼里满是希夷,道:“这终南山真漂亮,百闻不如一见啊,你师傅师妹倒真有雅致,找到个这么好的地方隐居,耶,他们是不是传说中的那种高人隐士啊?”她眼里泛着光,左顾右看,对身遭的一切都感觉美好。
柳如烟微微笑道:“怎么说呢,我也说不清楚,一会儿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
罗香雪看她一脸天真的模样,心里既羡慕又觉得好笑,此刻,她多么像一个落入人间的天使,看不够的山川湖海花鸟鱼虫,这才是青春少女该有的样子。
柳玉梅从马背上跳下来,看溪流边长着一株奇形怪状又明艳四射的花儿,走过去蹲在地上仔细观赏:“快来看,这花儿好美,嗯,但又长得很怪,实在是太怪了,从没看到过这种花呢!”她朝马背上的两人挥挥手,柳如烟静静看着她不为所动,也没下马来,只是淡淡笑了笑。
“大哥,快来,过来歇歇脚嘛。我们已经到了终南山,也不怕到不了。我还从没见到过这么大这么美的山。”
“不如,我们就住在这山里,不走了。”柳如烟歪着头说道。
罗香雪笑着看柳如烟一眼,遂即下马,走了过来。柳玉梅拉着罗香雪的手,兴奋地道:“快看好美,你看那叶子,那花蕾,咋能有这种形状的叶子。姐姐,不,师傅,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罗香雪仔细盯着花蕾瞧了瞧,说道:“我小时候也爱在山里溜达,好像见到过这种花,具体叫什么名字,却不知道。问问你大哥知道么?”两个人回头望着柳如烟,笑得一脸灿烂。
柳如烟不得不跳下马来,走过来仔细观赏,皱眉道:“这叫花芙蓉。”他点了点头,认为自己的判断没错。
“花芙蓉?”两个女人异口同声,满脸的疑惑。
柳如烟再次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花芙蓉,这花儿确实少见,明艳中又带着高贵,属于珍稀草本。”
“这花的名字好奇怪,和花儿的长相一样奇怪。”柳玉梅喃喃道“我们把花采回家里养着,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是不是很奇妙。”柳玉梅道。
柳如烟忙制止道:“千万不可!这花采了,它很快就会死掉。”
“为什么?我们采下它的根茎,用土壤养起来,那它不就不会死了么?”
“我很小的时候,随师傅师妹去山中采药。师妹也发现了这种花,满心喜欢,就采了一大株回去,结果还没到家,这花儿连同根茎就枯萎了,花蕾中还流出了眼泪一样的水迹。”
两个人相顾一眼,面上露出极为诧异的神色。
罗香雪轻轻笑了笑,道:“你大哥说的对,花儿也是有生命的,我们采了它,它也会伤心,很快就会死去的。我们还是看看就好,这野花原来属于大自然,将它挪走,它肯定不会开心的。”
柳如烟说道:“好了,我们快上去吧!”
透过薄雾,隐约可见半山腰的茅庐和石亭,那棵巨大的松柏树依然矗立,像一把撑开的大伞为茅庐遮风挡雨。
清晨的山道上没有一个人影。偶尔有栖息在岩石间的鸟雀受惊飞起,登山步道湿润光滑,柳如烟叮嘱要当心脚下,路旁稍狭窄处被石柱和铁链所挡,防人不慎坠落。
柳玉梅和罗香雪跟在柳如烟身后,四周高峰环绕怪石嶙峋,惹得初来乍到的柳玉梅兴奋不已。眼睛扑闪着东瞧瞧西看看,不时嘴里发出感叹!
“这座终南山真是太神奇了,也太美了!”柳玉梅连连称奇。
“小妹,别只顾看风景,小心脚下。”柳如烟生怕她不熟悉路道地形而滑倒“等上了山见了师傅,我让花儿带着你们好好去玩,她打小在山中长大,没有她找不到的地方。”
罗香雪也接口道:“你大哥说的是,这山中大得很,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初来乍到,一定要好好去转转,之前花妹妹也带着我去玩了。”
柳如烟道:“花妹妹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我们很快就要到了。”他走在最前面引路,这是一片林子,巨树参天,花草散缀,虽是初秋时节,但夏花依然残留,将谢未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草清香。各种鸟鸣虫叫声交织,给寂寞的山谷带来无限生机。
柳玉梅一边行走,一边向四处打望,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不尽的新鲜稀奇。步道有些潮湿,稍不留神容易滑溜,罗香雪牵起柳玉梅的手并肩而行。几个人走了一阵,已经爬上半山腰,不远处就是草庐,草庐已焕然一新,远远地便瞥见崭新的木结构房子,顶上铺了厚厚的蓑草,外面院子是用木栏栅和竹子砌成的。半山亭旁那颗巨大的柏树依然枝繁叶茂,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半侧茅庐。
再翻过一道山梁后,他们终于抵达草庐。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房门也紧闭着,柳如烟眉头皱了皱,走进院子,径直来到门前,伸手叩了三下。门里鸦雀无声,他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犯起了嘀咕:“家里没人么?他们是不是出去了?”紧接着又叩了三下,里面依然如故。
罗香雪道:“兴许是他们外出了,我们不如在院里等待。”
柳如烟道:“师傅和花妹都不在,可这门又没紧锁。”他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推门进去,屋里整洁,堂屋正中间摆了张八仙桌,几只木凳,桌上还放着几只空碗筷和一个水壶。他又快步走进厨房和卧室,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幽幽叹了口气,招呼她们落坐,又拿来三只瓷杯,斟了茶水。小坐片刻,依旧不见主人现身,柳如烟起身来到檐下,静立半晌,说道:“你们稍坐,我出去看看。”
罗香雪起身道:“我同你一起去。”
柳玉梅瞥一眼罗香雪,也起身道:“大哥,我也去。”
柳如烟不置可否,点点头道:“你们若是不累,那就走吧!”
三个人出来堂屋,柳如烟带上木门,叹息一声,带着两个人朝后山卧龙谷走去。这是师傅和梦花常去的地方,谷中乱石散落,狭长幽深,生长着众多珍稀药材,南山居士楚云飞常去谷里采药练功,而梦花则喜爱去采些艳丽野花,或捉些美丽的昆虫带回来放进瓶子里耍弄。师兄妹俩自小就在这卧龙谷里玩耍。
柳玉梅跟在柳如烟身后,左瞧瞧右看看,这陌生的美丽的地方,撩拔了她所有的新鲜热情。后山层峦叠嶂,谷深清幽,异常寂静,幽幽的虫鸣声和鸟叫声充斥耳畔。三个人走在崎岖的林荫道上,沿着一条小溪逆流而上,不到盏茶功夫就来到了卧龙谷。四周渺无人迹,找寻半晌,哪里有楚云飞父女俩的影子!
柳如烟一边四下张望,一边扯开嗓门呼喊:“师傅,梦花……”声音在幽深峡谷里回荡。他心里开始担忧焦急起来。喃喃道:“他们会去哪里了呢?难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不由得往坏处想,先前师傅被搙走一事,诸多情景又浮现在脑海,他越想越着急,越想越后怕。举目四野苍茫,这个荒僻的地方本就人迹罕至,找人本就不易,他禁不住忧心忡忡,一屁股跌坐在石头上。
罗香雪见柳如烟异常着急,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说不定他们出来远门呢?我们再等等看吧。”
柳如烟说出心里的顾虑,道:“他们平时鲜少出门,更难得去很远的地方,上次师傅被绑架,差点性命不保,莫不是又遇到贼人出什么事了?唉……”
柳玉梅也说道:“姊姊说的对,大哥,你就别往坏处想了,我们再找找看,说不定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柳如烟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你们都累了,还是回茅庐休息吧,香妹你带着玉梅先回去,我再去四处看看。”
罗香雪应了一声,牵上柳玉梅的手说道:“这样也好,你多小心啊。”又对柳玉梅道“小妹,我们回去。”两个女人对望一眼,又深深瞥了一眼柳如烟,朝茅庐的方向走去。
柳如烟朝她们挥了挥手,目送她们的身影远去。他随即一个纵身便向树林里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