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灵川这么轻轻一点,另外三个聪明人都懂了。
“贝迦占下了茂河平原,认为那里相对安全。”温道伦笑道:“这些官家子弟,干后勤都干不好。贝迦的物资供给,按理说应该非常充足,但我听好几个敌军俘虏提起,后方粮食运输迟滞时有发生,品质也不稳定,有时那粗麦饼简直难以下咽,连座骑都不肯吃。有一回他们打完仗回营,饥肠辘辘,但晚饭拖延了两个时辰,且每人只给一碗杂菜粥。群情不满,差点就营闹了。他们直到第三天午后才吃上饱饭,原来是后勤运输队伍遭到我们袭扰,足足推迟了十日才送到军营。”
战争是检验组织能力的试金石。其实,哪支军队、哪个组织里面,没有浑水摸鱼的人呢?
现实里,苍晏的龙神军成立不足二十年,也成天在整治风气,但每整必能抓出典型。
贺灵川指着自己鼻子:“真是我们造成的?”
“不是,但也没人来问过我们。”温道伦耸了耸肩,“失期当罚,也不知道负责后勤运输的长官有没有被严惩。我猜,他们多半有别的办法交代过去。”
贺灵川点了点头:“贝迦特色。”
三人都在盘算他的主意,倒没在意他说这话的理所当然。
虎翼将军没去过贝迦,但贺灵川曾在贝迦卷进过失踪信差案和不老药案,深知这个帝国内部的种种陈腐乱象。虽说这个时代的贝迦立国四百年,还没到后世的六百年,但贺灵川相信该滋生出来的东西已经滋生出来了,与后世相比无非是程度问题。
温道伦笑道:“杀一杀这些官宦子弟,贝迦的官宦们才知道肉痛。”
“总而言之,由于种种原因,即便没有盘龙的袭扰,贝迦的后勤运输能力相对前线大军的战力来说,也很拉垮,可说是被贝迦光环掩盖下去的缺点。”贺灵川看向红隼,“红将军出马,我们就是以至强攻至弱,一定能让贝迦后方大乱、人心惶惶!”
钟胜光也道:“我接过茂河平原发来的军报,我军截击贝迦后勤运输,有两次遭遇了神降,因而伤亡。”
贝迦的后勤队伍还有一项保驾通行的利器,就是神降。
一旦神降成功,队伍战斗能力飙升。
红将军笑了:“好极,求之不得。”
她还怕神降?
那些通过皮囊降落下来的天魔分身,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一双她杀一双!
“我们苦心经营茂河平原多年,贝迦占走它才几个月,又在平原上大肆刮掠,因而平原的人心还是向着我们。”钟胜光对红将军道,“至于茂河平原的地形地貌,你和虎翼一样熟悉,应该不会吃亏。”
红将军淡淡道:“放心吧,茂河平原上任意一个田鼠洞,我都知道位置。”
她是盘龙的守护神,几乎用双脚丈量过盘龙荒原和茂河平原的每一寸土地。她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掩护,在哪里方便甩掉追兵,在哪里可以预设陷阱,在哪里可以获取补给,以及最重要的——
在哪里伏击敌人,成功率最高!
对茂河平原,贝迦军队远不如她和大风军熟悉,这是敌后阻截战能打好的前置条件。
“至于贝迦后勤队伍的实时情报,我们留在茂河平原的情报系统还能运行,但你要仔细甄别,提高警惕,不能排除假情报和叛徒的存在。”钟胜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你深入敌后,连补给和情报都要自己去找。一旦陷入包围,我们救援不及。这是虎翼的计划当中,最脆弱的一点。”
即便是红将军,深入敌后打截击战,风险也是极大。
虎翼将军的敌后计划再好,也要依托于一个支点:红将军不会被擒。
否则,万事休矣。
红将军并没有托大,也没有拍胸膛保证,而是道:
“那才是我该去的战场。”
难度越大,才越是她该奔赴的战场。
舍我其谁?
“就请红将军给他们一个小小的震撼吧。”贺灵川笑道,“你的职责大过天。一旦贝迦后勤被打乱,前线物资难以保障,贝迦大军断不可能像盘龙军这样保持战力。到得那时,就轮到我们游刃有余。”
盘龙军队的老传统,就是在逆境中顽强生长。饥饿、贫瘠和灾荒,都不曾打倒这座城、这些军人。那段艰苦岁月才过去了十几年,老盘龙人依旧可以吃苦。
贝迦军队可就不一样了,若没有精良的武器、完善的后勤,甚至少吃上几顿饭,他们都要怨声载道。
他们没吃过盘龙军吃过的苦,自然不具备盘龙军的坚忍和毅力。
不说别的,只要把贝迦军队的后勤下拉到和盘龙同一水准,盘龙军都能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打败它们。
“所以,我们在盘贝战争从被动防守切入主动进攻的真正转机,不在于未来多军混战的盘龙荒原,而是在敌后、在广袤的茂河平原上。”贺灵川一字一句,“红将军切断他们后勤补给线的速度有多快,决定了贝迦大军在前线战斗的表现会有多乏力。”
红将军呵呵低笑:“放心吧,我很快的。”
她难得幽默一次,众人都笑了,场内严肃的气氛稍微放松。
但是红将军紧接着又道:“可这样一来,前期所有压力都压在盘龙荒原上,都在你们身上。”
她领导的后勤阻击战生效,需要时间,而贝迦大军多半已经攻入盘龙荒原。
红将军不在,抗击外侮的压力就全部压在钟胜光、贺灵川和盘龙其他将领身上。
荒原地形四处漏风,可不像龙喉关那么好守,贝迦又摆明了要搞人海战术,大军多路包抄进攻。
她当然担忧:“战争发生在盘龙荒原,强度远胜茂河平原。”
太平十几年的盘龙荒原,一定会爆发滔天血战!
“你只管在茂河平原放手而为,无需分心。”钟胜光的话铿锵有力,“这里自有我和虎翼顶住。战争最怕的,是看不见希望;战士最怕的,是不知道为何而战。如今曙光既现,那么需要我们顶多久,我们就能顶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