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弗兰茨做的要比之前普鲁士人自己做的彻底得多,之前普鲁士人毕竟是散兵游勇。
而且很多贵族还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即便不是相互勾结,也是想着收下当狗。
哪怕是想取而代之,也要留着那些监工、厂霸替他们收钱,替他们管理。
有些事情一旦退了第一步,之后就会退上无数步。别看普鲁士人闹得轰轰烈烈,死了那么多人,抓了那么多人,但整体结构却没有多大变化。
那些贵族们觉得他们是不可获缺的,巧了那些监工、厂霸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一脉相承的观念造就了相同的错误,真可谓是换汤不换药。
不过弗兰茨可没有兴趣继续这种游戏,他有掀桌子的能力,更有掀桌子的底气。
现在的情况也不得不掀桌子了,老实说弗兰茨觉得那些监工、厂霸一类的人并不是很重要,随时就能替换。
其实按照他的思维,既然换了新的主人,手下肯定也要跟着换一批才对,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然而弗兰茨还是太过想当然,历史上普鲁士人的胜利让人们忽略了很多问题。
其实那个承载了无数荣光的容克贵族也早已腐朽不堪,他们并不比曾经奥地利的贵族好到哪里去,不过是胜利者的滤镜让人们忽视了这一切。
普鲁士的容克贵族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能力接手那些矿山、工厂、银行,他们不得不靠着那些人才能维持经营。
这些对于弗兰茨来说都无关紧要,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彻底清除这些污垢,也必须这样做。
至于原来的体系,在弗兰茨眼中并不重要。接收这些工厂对于奥地利帝国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他对此可太有经验了。
弗兰茨对于普鲁士的宽容从来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他希望保留一部分贵族的实力。
而且按照原本的计划,帝国政府应该向那些贵族们进行赎买才是。
这样也算是完成了相互套利,只有那些反对奥地利的资本受伤的世界便会就此达成。
不过有些人就是想一直赢,还不让别人赢,哪怕是事先谈好的蝇头小利也不愿意出让。
弗兰茨作为这套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好处是原本用来购买那些资产的钱可以省下。
至于负责相关事务的人员,弗兰茨早就选好了。
一定程度上的停工停产也有助于消化生产过剩带来的经济危机。
不过按照奥地利帝国的标准,整个北德意志的工厂就没有多少合格的。
尤其是矿山和轻工业,弗兰茨并没有看到严谨的德国工艺,有的只有极致的压榨。
整个北德意志,哪怕是工人待遇相对较好的卢森堡,工人的平均工资也只有奥地利的三分之一,其他国家的工人工资甚至不足奥地利的五分之一。
再加上多重因素叠加,双方的实际到手工资差距会更加夸张。
童工和女工的问题也十分夸张,路德维希·冯·伦斯在打开一个一群工人和监工都死死守着的仓库时发现数百双绝望、惊恐的眼神。
奥地利军的士兵们并不在乎那些人的阻拦和劝说,虽然他们大多数是德意志人,但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装成斯拉夫人或者其他什么人。
外面的锁打开了,里面还有锁。不过这并不要紧,他们见过太多这种情况了。
随着一声巨响,门栓直接被破门锥砸得断裂,破碎。
刺眼的阳光刺破了冰冷的黑暗,仓库里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
衣衫破烂、浑身黢黑的女人和孩子靠在墙角,那种汗味混合着尘土,以及发霉食物的味道令人作呕。
这些人瘦弱、胆怯、麻木,还带着一丝讨好,他只在那些酋长豢养的奴隶脸上见过。
震惊和愤怒的火焰在他胸中一同燃烧着,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者,路德维希·冯·伦斯一直在践行着自己的理想。
为了民族的复兴和民族的利益,他一直在世界各地战斗,很多与他志同道合的朋友都为此付出了生命。
德意志帝国终于成立了,在他,以及大多数民族主义者的理想中它应该是一个可以庇护所有公民的帝国。
所有人都应该享受尊严、享受着秩序与繁荣,它应该是所有德意志人的保护者。
随着德意志帝国成立,包括路德维希·冯·伦斯在内的很多德意志民族主义者都觉得他们已经成功、战争已经结束,剩下的便是要将这个帝国建设得更加美好。
所以他们都迫不及待地从军队转入宪兵或者其他更加贴近民生的岗位,在他们看来以后就该是偶尔教训一下调皮捣蛋的孩子,在酒馆里吹嘘自己的光辉岁月。
这群人对于那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只当是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在他们眼中帝国虽然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尽善尽美,但已经成绩斐然。
维也纳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军队中的士兵从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变成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的热血青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理想中的样子前进。
但眼前的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这些麻木、呆滞、瘦弱、惶恐的妇孺就是德意志帝国的人民吗?
他无法接受。
“让他滚过来!”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经理,此刻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
“没有我,这些穷人早就饿死了!”
“啪”一个嘴巴。
“没有我,她们只能去路边乞讨,是我给了她们工作。”
“啪”又一个嘴巴。
“长官,她们自己躲进去的跟我没关系...”
“啪”。
“雇佣童工、虐待妇女违法知道吗?”
那位经理捂着红肿的左右脸颊说道。
“长官,冤枉啊。她们都是自愿的,我赶都赶不走,我是看她们可怜...”
“嗵”。
路德维希·冯·伦斯又给了他鼻子一拳。那位经理下意识地想说根据普鲁士的法律,只要工作不超过十小时就不算违法雇佣童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现在已经是神罗的时代。
只好改口说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些工人都可以作证!”
一旁的工人们也不是很能理解,所谓的政策为什么不许童工工作,要知道孩童也是家庭收入的重要来源。
“大人,他说的是真的。我们好不容易才能有一份工作...”
其中一个黑瘦的女子说道,周围的工人们也纷纷出言证实。
“是啊!大人,不做工哪里有钱去买吃食和煤炭?
您能不能告诉皇帝陛下,他错了。没有工作,我们怎么养孩子?”
路德维希·冯·伦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哪怕是在非洲、在近东、在匈牙利面对十几倍于己方的敌人,他也从未退缩过。
但面对这些连饭都吃不上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此时法尼·考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围拢过来的工人说道。
“皇帝陛下既然要落实《劳工保护法》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切,你们会得到最低生活保障,帝国将会在二十年内消灭饥荒。
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帝国,认真做好自己的工作。你们做好申请,补助很快就会发放。”
一旁随行的教士也跟着说道。
“事已至此,准备开饭吧。让我们为皇帝陛下和我们和帝国祈祷,感谢上帝赐予我们食物...”
虽然是一套略显老套的大团圆说辞,但放在十九世纪还是非常有感染力,毕竟这个时代的人真没喝过几口正经的鸡汤。
随行的厨师有人来自军中,有人来自民间自愿者,有人则是为贵族或者大商人服务此时被指派而来,甚至还有人是从游商队伍中临时抽调而来。
虽然厨师不少,但他们却清楚此时需要的不是精致的菜肴,对于这些吃不饱的贫民来说最重要的是可以填饱肚子。
当然作为厨师,他们也会尽量兼顾味道,否则直接让士兵们动手就行。只是把东西做熟,那么很多士兵也能做到。
炖肉的味道很快传出,那浓郁的香气背后如果是挑剔的食客还会闻出别的味道。
虽然用了很多作料,但那种腌制食物特有的咸味还是很难去除。
事实上弗兰茨是本打算给新加入帝国的公民们煮一锅鸡汤的,然而不同区域的差距太大,养鸡业本身也是一大问题。
整个神罗,除了奥地利以外其他国家的养鸡业还十分原始,根本无法支撑起这场全民盛宴,更何况弗兰茨手中还有更加合适的食材。
并非是他不愿意用新鲜的食材,但各种不确定的情况让真正新鲜的食材难以保存。
过于追求新鲜食材还容易带来不确定性,反倒是腌制食物,腌肉、咸鱼、酸菜、土豆、胡萝卜、洋葱这一类食物更加耐储存,品控也更加稳定。
安全、好吃,能吃饱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此时奥地利的官员们也没用军队才会使用的餐车,餐车自然是方便,但此时要讲的却是集体叙事。
那么没什么比那种铆着铁环的大锅更加合适了,随着柴和煤炭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锅中的香气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厂区。
矿山之中韦伯和他的工友们也在看着那大锅中翻腾的食物,炖肉和炖鱼的香气外溢让他们垂涎欲滴。
那种梆硬的黑面包和饼干被二次加工,卖相上顿时上了一个台阶。
人们被要求排好队领取食物,厨师用那种特制的大勺在锅中一舀,满满一勺炖菜和炖肉便被捞了出来,同时还能分到一块主食。
对于这些每天只能用烂菜叶充饥的人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满足,每个人连餐盘中的食物残渣都不愿意放过。
尤其是那些明显就营养不良的孩子们,他们甚至会舔餐具、吮吸手指来回味之前的味道。
帝国的士兵和官员们也与工人和孩子们坐在一起吃着相同的食物,倒没人会不合时宜地嫌弃这些事情,毕竟这些吃食味道还是过关的。
有一名端着餐盘官员走到小孩子们面前,这时韦伯和他的工友们有一些猜想,难道是要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孩子们?
这样的表演有什么意义?贵族的施舍吗?不过他们似乎也没资格说这些话,但胸中依然不免有些愤愤不平,因为之前他们也是被这样欺骗。
一餐饭食又能证明得了什么?以后不还是一个样子?
“没吃饱就去打饭。锅里又不是没有吃的。”
这个年代的人生孩子都比较早,很多军官的孩子都和这些小孩子的年纪差不多,所以更容易激发他们的同理心,只不过话语依旧冷硬。
一旁的士兵们也是类似的感觉,事实上奥地利军队的士兵年龄普遍偏大,所以感触也更深。
他们相信皇帝,相信帝国,相信自己是解放者,而非征服者,他们才是真正的爱国者,而非那些狭隘地方主义者。
奥地利的官兵们相信,他们所作所为皆为正义、皆为国家。对于那些诸侯争霸和卸磨杀驴的理论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这是由他们的所见所闻决定的。
“不错的一餐不是吗?”
韦伯点了点头,他还在看着这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然后排队打饭。
有人觉得奥地利帝国的食物很快就会耗尽,毕竟这些咸鱼、腌肉、饼干之类的东西看上去更像是储备粮。
只有熟悉这方面运作的人才知道,帝国这哪里是山穷水尽,分明是去库存,毕竟这些陈粮不解决就没法囤积新的粮食。
实际上弗兰茨为了这场战争囤积了很多物资,这些东西显然几年之内是用不上了。
此时欧洲各方的实力已经趋于平衡,几个火药桶也都提前点燃,在没有一方拥有绝对实力打破平衡之前,各方应该会各玩各的。
毕竟欧洲以外的战场并没有这么卷,而且现在的情况一旦开战,那规模会非常恐怖,谁都不愿意承担那种恐怖的损失。
其中自然也包括奥地利,现在继续打,弗兰茨自己就第一个不同意。神罗刚刚被他拼起来,真打起来不管胜负恐怕都会散架。
法国受困于自身实力和野心;英国则是有心无力,英国自身的体制决定它们没法直接做亏本的生意。
尼古拉一世恐怕是现在最想打仗的统治者,但是俄国内部真正想要掀起大战的人却不多,事实上俄国高层很怕尼古拉一世利用战争将影响力继续扩大。
从现实角度上讲,俄国自身还未消化前几次战争的成果。俄国皇室和国家政府确实是越打越富,但是整个俄国的实际经济增长有限。
至少规模上远不如财政收入的增长速度,同时迁都才是整个俄国矛盾的核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