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安室透靠在窗边平复了一下情绪。
日下部诚就是峰会爆炸案凶手的情报固然让他吃惊,但更让他不安的是,朗姆为什么能掌握到这个情报?
“看来要先抓住日下部诚才能解开这个谜团了。”
只不过……
朗姆并不知道自己在峰会现场受了伤,眼下充其量也只能跟踪调查,根本没办法参与抓捕行动。
一旦失败的话,公安和组织两边都没办法交代。
思来想去,能调用、又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人……也就剩那一个了。
安室透拿出手机,翻出了风见裕也的号码。
……
警视厅,技术部所在的楼层。
风见裕也刚把三份报告送完,顶着一对堪比熊猫的黑眼圈,来到卫生间解决个人问题。
从峰会发生爆炸到现在,他就只睡了几个小时,全靠着咖啡和一股‘不能给公安抹黑’的执念支撑着。
“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风见裕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降谷先生……
他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
叹息归叹息,风见裕也还是赶忙查看隔间,确认这里只有自己后,才捂着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降谷先生?”
“风见。”
安室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件非常紧急的事,需要你去做。”
你就不能好好养伤吗……
风见裕也在心里哀嚎,试图委婉地暗示自己现在很忙,不太方便接‘私活’:
“降谷先生,什么事啊?呃,我现在正在警视厅待命,黑田理事官的命令是让我全力配合叶专家,应对物联网袭击的后续……”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风见裕也以为对方终于体会到自己的处境时,安室透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这边的事情更重要,见面谈吧。”
“可是降谷先生,我现在要留在厅里随时响应叶专家的召唤,虽然他现在去休息了,可是理事官也说……”风见裕也很纠结。
叶更一,你到底给风见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安室透语气不爽地打断道,“我知道谁是峰会爆炸案的幕后黑手了。”
“啊……?!”
风见裕也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
他知道降谷零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抛出重磅炸弹,但这也太……
“你、你说什么?”
风见裕也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生怕隔墙有耳,“你知道……是谁?”
“日下部诚,东京都检察厅公安部的检察官,先帮我查一查他这几天的动向,行动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剩下的见面说。”安室透吩咐完,挂断了电话。
“……”
风见裕也举着手机,在卫生间里欲哭无泪。
领导那边刚夸他靠谱,让他抽空去休息,降谷先生这边又天降紧急任务,还是无法拒绝的与峰会爆炸案有关的情报……
行吧……谁让自己是下属呢。
风见裕也拖着快要罢工的身体,来到洗手台前,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
……
二十分钟后。
东京某条僻静街道的阴影里,一辆毫不起眼的深色公务车停靠在路边。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勾勒出驾驶座上风见裕也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又等待了片刻,后排座的门被人拉开,安室透闪身坐了进来。
他的动作依旧利落,但听到动静的风见裕也转过头时,还是看到自家上司坐下后,将手捂在了肋骨上。
风见裕也递给对方一双熊猫眼,“降谷先生,你的伤……”
安室透被他这副快要猝死的模样骇得眼角一抽,又不好表现得太不近人情,只能轻咳一声:
“我不碍事,风见你……辛苦了,开车吧,别停在这里。”
“是。”
风见裕也把手机放回口袋,“我们直接去霞关塔楼吗?”
“不,随便绕几圈。”
安室透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视镜和窗外,“这次的消息来源有些问题,先观察看看。”
“明白。”
风见裕也打起精神,在夜间车流并不密集的道路上变换着路线。
沉默在车内蔓延了好一会儿。
终于,安室透开口问道:“调查的怎么样?”
风见裕也进行汇报,“目前看来日下部诚没有任何问题,真要说的话,他请了病假,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去上班。”
“他生病请假了?”
安室透眼神一凝。
不管是不是真的生病,对方选在这个时间请假,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呃,降谷先生……日下部诚在公安部内其实是有些名气的。”
风见裕也斟酌着用词:
“尤其是办案风格,他非常注重程序正义和证据链的完整,甚至因为这个,好几次还和其他部门有过冲突。很多人都说,如果不是他这种性格,以他的能力和资历,应该早就升上去了。”
安室透听懂了风见裕也的潜台词。
是啊……
这样一个不求名、不求利、不求升官,完全注重程序正义的检察官,真的会是策划峰会爆炸的恐怖分子吗?
见安室透不说话。
风见裕也索性直接问道:
“降谷先生?你的情报来源可靠吗?”
“情报来源是组织。”安室透不再隐瞒。
组织!?
风见裕也愕然,“难不成这场爆炸是……组织针对公安的袭击?!”
“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安室透沉默了片刻,视线投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峰会现场的安保部署,我们的人占据了核心区域。如果这是组织的策划,那么动机就很明确了……”
他收回视线,与后视镜中风见裕也的眼睛对视:
“组织已经在各地的警察系统内收买、掌控了不少人员,这次袭击造成了大规模伤亡,公安系统必然会出现巨大的职位空缺,届时……组织就可以通过运作,将那些人员送进公安系统。”
日后身旁的同事,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组织收买的内线……
这个推论……也太可怕了。
风见裕也仅是想一想那种情景,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可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具体执行袭击的人会是日下部诚?”
一个如此注重程序正义的检察官,为什么会和组织扯上关系?是被胁迫?被收买?还是……有什么难以揣摩的隐情?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手掌无意识按了按肋骨的伤处: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降谷先生……”
风见裕也倒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之前说提供情报的是组织,这……会不会是组织对你的试探?”
既然日下部诚不具备引爆峰会会场的动机,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这位刚正不阿的检察官在某起案件中得罪了组织。
于是,组织借着东京的混乱,故意放出这条消息,来试探自家卧底上司呢?
“这也是我担心的,唉……”
安室透没有掩饰地叹了口气:
“之前的‘卧底名单’事件,虽然我没有暴露,但组织内部肯定也产生过疑虑……若不是更早之前的那次行动,朗姆对威斯帕尼亚国内局势的误判,导致他损失了大量人手,以朗姆那多疑的性格,我可能已经被杀了……”
“至于……”
“他会不会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故意把日下部诚的情报告诉我,然后观察我的反应?”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用公安的人去调查,去抓捕日下部诚,只要泄露出一丝一毫,组织就能确认我和公安的关系。如果我消极怠工,不去抓日下部诚……朗姆就会认为我心中有鬼。”
这……
这岂不是不管怎么选都落不到好吗?
难不成,真的要把疑似峰会爆炸案的嫌犯日下部诚抓去给组织?
风见裕也感觉一阵头大。
“那……降谷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
安室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抓……不管这是试探、是陷阱,还是他们真的需要我们代劳,日下部诚这个人,我们都非抓不可。”
他已经想明白了。
朗姆提供的这条情报,虽然看起来是一道怎么选都会送命的考题,但解题的关键在于,只要他能抢在所有人前,先一步把人控制在手里,就能争取到审讯和判断的时间。
……
霞关塔楼,23层,2307室。
两人打晕了值班保安后,顺利潜入了这里。
断电、开锁。
随着厚重的隔音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比黑暗更浓的,是一股混杂着血腥、药水、以及某种金属灼烧过的怪异气味,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寂静,和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味道?难不成……
安室透已经脑补出了日下部诚的死状,示意风见裕也警戒后,循着味道冲入客厅。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扭曲的微光。
安室透不得不打开手电筒。
光束划破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四分五裂的茶几,以及散落在地毯上的暗色不明液体。
沙发倒是完好的,但上面的靠垫却被人撕裂,里面的填充物散落在座椅和地上。
这是……打斗的痕迹吗?
安室透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手电光束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半球形装置,正对着客厅。
摄像头。
“……不知道有没有记录下来,你去其他房间看看,小心些。”
两人在进来这里前已经戴好了帽子和口罩,考虑到摄像头很可能拍下了关键画面,安室透果断搬来一把椅子,来到墙角。
拆卸摄像头的过程非常顺利。
然而,就当安室透将摄像头的外壳卸下,看清楚内部的电路板时,帽檐遮住的鬓角直接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到了一块被特意加固过的高能锂电池。
普通监控一旦断电,就会立刻停止工作。
可有人在里面加装了电池,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整栋楼断电,摄像头依然可以继续工作一段时间。
念及此处,安室透果断按住电路板上的关键触点,暴力破坏了摄像头。
……
同一时间。
警视厅,休息室的床上。
刚睡着不一会儿的叶更一半睁开眼睛,看着视网膜上传回的最后一段画面,打了个哈欠,无声自语道:
“……这么快就查到日下部诚头上了?小白,给他们放个‘烟花’。”
【是,先生。】
……
大意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现在的自己容不得出半点失误啊……
想着,安室透丢掉摄像头,快步朝风见裕也先前探查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风见裕也正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拧动着门把手。
“怎么了?”安室透问。
“这扇门……”
风见裕也又尝试拧动了几下,“从里面反锁了,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打不开。”
“……”
安室透循着指向,视线也落在那扇门上。
普通的白色木门,门把手也是常见的款式,以风见裕也的力量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拧不动。
难道日下部诚躲在里面?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注意到门缝下方黑漆漆一片。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门缝。
等一下,按照房间的布局。
这扇门的后面该不会是……
厨房?!
燃气管道、智能设备、物联网漏洞……
压迫感,让安室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别管门了!快走!!!”
他一把抓住风见裕也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往玄关的方向扯!
风见裕也被安室透拽了个踉跄,他反应极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跟着安室透狂奔!
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去两三步,身体还没完全转向玄关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他们身后那扇紧闭的厨房门后爆发!
炽烈的火光吞噬了整扇木门,将其炸成无数燃烧的碎片,冲击波裹挟着各种物体,砸在安室透和风见裕也的后背上。
“呃啊!”
随即,两人被这股冲势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玄关前。
下一秒。
有液体自厨房内流出,并燃起了熊熊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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