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先祖“提亚马特”之名，苏文还记得。
在上山之前，黑龙斯考特就曾说过，苏文是第二个近距离面对湮灭点并全身而退的存在，而第一个就是眼前这位提亚马特。
由此可见，它对于湮灭点的知识应该有相当高话语权。
不过苏文并不急着直入主题。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巨龙，发现目光能够透过它的身体，看到视线被阻挡的那片星穹。也就是说，它是半透明的虚体。
再者，这头虚体巨龙神态平和，说话的语气也平静和善，丝毫没有先前见到的那些巨龙一样气场庞大，而就像是一道硕大的投影，由内到外不具备任何威胁。这让苏文感到有些好奇，眼前的“翠影”提亚马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于是根据自称提亚马特虚影的开场白，苏文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你是巨龙，而我只是个人类，你果真愿意为我效劳？”
“当然。”提亚马特的回应毫不迟疑，“能够进入此处者，皆为受到圣龙山脉承认者，无论任何种族、任何个体，我都会为之效劳。”
苏文又问：“所谓的效劳，代表你能做到什么？”
“我能带给你知识与经验。”
“明白了。”苏文了然点头道，“那么，你应当是圣龙先祖提亚马特的灵魂，至少也是灵魂的一部分，对吗？”
“很遗憾，我不是。”
“哦？”
“真正的‘翠影’提亚马特在一场直面黑潮的战争中神魂俱灭，我是它在某一时期留下的印记，因此继承了它的大部分记忆。这些记忆可以造福后世，所以‘我’便诞生了，千百年来留在此处，等待像你一样的来访者。”
苏文闻言，咋舌道：“外面的四千八百块碑文，其中皆有像你这样的存在？”
“是的。不过已经增加到四千八百座之多了啊……距离上次来访者出现时，又多了三百多座，看来黑潮仍未彻底褪去。”
惊讶之余，苏文敏锐注意到了一个自己从未听闻的词汇，黑潮。
他不禁心想，看来对于辉煌大陆的历史，自己的了解真是少之又少。或者说，那些本应流传下来的历史，都被封存在了眼前这种永远无法向世人公开的角落，别说寻常人无法获得，就连那片大陆上现在的“主宰者”们，都知之甚少。
而这些置身世外的巨龙，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救世主？
还是仅作为诺亚方舟上的掌舵人？
疑问越来越多。
但苏文并不着急全都问出来，对现在的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还是对自己造成切身影响的“湮灭点”本身。
至于其他的秘密，亦可徐徐图之。
苏文随即向提亚马特的“虚影”提出了有关湮灭点的疑问——他还是没搞懂这家伙是以怎样的生命形态存在，抑或根本不是生命，所以姑且称之为虚影。
而在听说苏文近距离接触湮灭点，并且全身而退之后，虚影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惊诧的表情。
“身为人类，你的意志力居然强到能够战胜湮灭点的控制，不简单。”
它如此评价道。
苏文心想自己就是简简单单刚好及时清醒过来而已，可没有体现出什么强大的意志力。但考虑到有可能是仁丸装甲发出警报的功劳，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接着问道：“如果我没有清醒过来，我会有怎样的下场？”
“会被彻底吞噬，并非简单被吞入其中，而是裂解成最基本元素，与湮灭点融为一体，关于被吞噬者的一切信息，都将不复存在。”
意料之中的回答。
苏文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为何湮灭点只对活物感兴趣，而没有生命的物体，则会直接穿过去？”
“能够发现这个特性，看来你对湮灭点的了解并非流于表面，甚至可能遭遇过不止一次。”虚影平静而准确地分析道，“但实际上，你的理解依然存在误区。并非湮灭点对活物感兴趣，而是只有活物才能进入湮灭点。”
苏文神色微动：“怎么说？”
“从‘没有生命的死物’直接穿过湮灭点可知，湮灭点并非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物体，而是来自另一空间的投影。它就像是一个守株待兔的陷阱，任何具有灵魂的生命体，包括亡灵在内都会受到它来自异空间的特殊吸引，主动接近它。直到触碰黑界边缘，灵魂的存在便会将肉体引入通往异空间的路途，从而走向毁灭。”
“也就是说湮灭点真正感兴趣的，是灵魂吗……”
“回答正确，但不完全正确，除了灵魂以外，任何物质都可以是它们的吞噬对象，只是湮灭点更加需要灵魂。”
“所以，为什么？”
苏文下意识追问道。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句“为什么”一说出口，眼前提亚马特的虚影忽然陷入了停滞，随后其身体开始了闪烁与扭曲。
再然后，整个星空都开始了闪烁，一阵恍惚之间，苏文发现自己回到了圣龙殿堂，周围都是整整齐齐的无名石碑。
黑龙斯考特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自己。
苏文与之对视，迷惑道：“我话还没问完，怎么就出来了？”
斯考特淡淡道：“你问了超出这位圣龙先祖记忆之外的问题。忘记跟你说了，这么做会导致信息溢出并造成卡死，但不严重，你如果还有问题要问，再次触碰石板即可进入，你们的对话记录会被保存至你问出无法回答的问题之前。”
苏文：“……”
他总觉得，这话多少有点穿越者的味道在里头。
这说明眼前这座圣龙殿堂，很可能并不完全是这些巨龙“土着”们的杰作，而更可能与海因里默口中所谓的“无上意志”有关。
苏文不由得皱眉。
“这石板里面的‘圣龙先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虽然知道获得想要答案的概率不大，但他还是不由得问出口来。
斯考特果然打了个马虎眼，显然没打算认真回答：“刚才你不是问过同样的问题吗，‘翠影’提亚马特已经给了你解答。”
苏文则脸色微变：“原来你全程都在看着啊。”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我既然把你带进来，自然要保证不出任何差错。”斯考特语气坦荡，“方才你看到的是针对你的元素投影，而并非进入了另一空间，实际还站在原地。你看不见我，但我一直都在盯着你呢。”
“好吧。”苏文无奈道，“我想我没必要再进去了，‘翠影’提亚马特虽然对湮灭点颇为了解，但毕竟来自远古。但据我所知，即便你们圣龙山脉，也是在先驱者伊文斯进入虚空，抵达塞……咳，那个地方之后，才知道湮灭点的来历吧？”
“没错。”
斯考特点头答道，似乎对苏文没有直接说出“塞卡兰达”四个字还算满意。
“所以，到了最后，我还是得来问你这种如今还健在的巨龙。”苏文对于斯考特绕了个圈子有些不满，但考虑到与提亚马特虚影的交流并非毫无价值，还是保持了克制，“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吞星者与湮灭点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随后他又立刻补充道：“对了，刚才提亚马特提到了‘黑潮’，那又是什么？”
但斯考特却一点想要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只见它缓缓说道。
“有关黑潮的事，任何一位圣龙先祖都能给你答案，至于前面的问题，却涉及到圣龙山脉的最高机密。看在‘女祭司’的份上，我允许你来到圣龙殿堂了解有关黑暗时代的历史，但并不意味着圣龙山脉会对你知无不言。”
苏文：“？”
他忽然想起来，先前海因里默的确是让自己来找斯考特了解有关黑暗时代历史的。而这头巨龙也的确做到了这点，把贯穿黑暗时代记忆的圣龙殿堂都给自己开放了，按理来说做得已经足够地道，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但怎么总觉得被忽悠了呢？
虽然想要深入了解湮灭点，必然绕不开黑暗时代的历史，但比起那段历史本身，苏文真正需要搞清楚的，还是吞星者本身是个怎样的存在！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圣龙山脉想必是知道的，但圣龙先祖们却不知道，因为先驱者登上塞卡兰达，寻找到到所谓“真相”，不过只是一千年前的事。虽然一千年挺久了，但和黑暗时代的上万年比起来，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意识到了这点后，苏文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了。
“如果我坚持要知道呢？”
他沉声反问斯考特。
“那你恐怕要做出证明才行。”
斯考特似乎就在等着他说这句话，果断回答：“女祭司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它一直在等待的天选之人，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无上意志’的存在。倘若你能让我和圣龙山脉的众位长老们信服，别说是最高机密，纵然整个圣龙山脉都向你效忠，又有何妨？”
苏文：“……”
直到此时，苏文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娘的，自己果然上了那个亚龙人神棍的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