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博医院和三博研究所彻底失去安宁日子。
媒体车在门口排成长龙,网红主播们举着自拍杆进行各种角度的“学术圣地巡礼”,甚至有旅游公司推出了“诺贝尔研究所外围一日游”套餐,交警不得不出动维持三博医院周围的交通秩序。
更麻烦的是那些严肃媒体——国内外顶尖媒体的科技记者、医学专栏作家,他们带着尖锐的问题而来,不满足于通稿式的回应,想要挖掘获奖背后的故事、争议与未来。
夏院长现在最主要的工作是应付这些媒体群体,尤其是各种网红主播,他们源源不断赶来三博医院,当然,也为周围的餐饮酒店等服务业带来了爆炸式的收入。
于水莲的面包店、天桥上的牛杂地瓜摊子、二叔烤鱼等等,全部成为这些网红的打卡地,网红的力量不能小觑,一旦形成热流,浩浩荡荡。
三博医院、南都医科大学、南都医学科学院三者组成一个统一的宣传部,专门来应付庞大的媒体力量。
“系统调节理论声称能‘帮助身体恢复平衡’,但欧洲最近报告的三例严重不良反应如何解释?这是否意味着理论存在致命缺陷?”
“杨平教授拒绝亲自领奖,是真的因为病例需要,还是对诺贝尔委员会有所不满?或者……他是在回避这些质疑?”
各种媒体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宣传部虽然能应对,但每次采访后都精疲力竭。更糟糕的是,无论他们如何谨慎措辞,媒体总能从只言片语中挖掘出“爆点”,第二天就会出现《诺奖得主团队成员承认理论存在风险》《杨平团队内部对不良反应态度分歧》这类断章取义的标题。
“这样不行。”一周后的团队会议上,杨平看着桌上十几份扭曲报道的打印件,“我们需要一个专业的发言人。”
“要不聘请专业的公关公司?”宋子墨提议。
“不行。”杨平摇头,“外人不懂我们的研究,容易说错话。而且商业化公关那套话术,反而会让人怀疑我们的科学纯粹性。”
会议室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谁既能理解研究的精髓,又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媒体,还能守住该守的底线?
唐顺?唐顺身负重要任务,不能受媒体打扰。
“我觉得……”张林忽然开口毛遂自荐,“我比较适合。”
刷拉——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你?”
唐顺盯着他想了想,张林好像真的比较合适。
“他上个月在‘医学打假’直播里,一个人怼了三个‘养生大师’,观众破五百万,金句频出。”唐顺摸着下巴,眼睛亮了,“我记得你当时说‘您这个理论很好,好就好在它完美避开了所有已知的生物学原理’,对方愣了半天没接上话。”
宋子墨也想起来,立即补充:“还有上次所里接待参观团,你介绍咱们的质谱仪,讲了二十分钟,大家掌声雷动,后来我发现你其实根本没开机,说的全是未来可能实现的功能。”
张林讪笑。
“你上周在食堂跟记者闲聊,”蒋季同也加入回忆,“对方问你‘系统调节理论的核心突破是什么’,你说了整整十五分钟,从古希腊希波克拉底的体液说讲到现代系统生物学,最后记者低头猛记,回头发了篇特别深刻的报道——但我仔细看了,你那套说辞,其实就是把教授三年前一篇综述的摘要用不同的句式重复了五遍。”
张林的脸开始发红:“我那是……即兴发挥。”
“即兴发挥出毫无信息量但又显得高深莫测的内容,”杨平若有所思,“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张林!”杨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三博研究所媒体事务特别代表,负责所有对外沟通。你的任务很简单:让媒体满意地离开,但不要让他们得到任何可能损害研究、误导公众或打扰团队工作的实质性信息。”
“教授,忽悠是我的天赋,哦,不,应对媒体是我的天赋。请相信我,我一定完成任务。”张林嚯地站起来。
“我相信你的天赋。”杨平拍拍他的肩,眼中带着难得一见的狡黠笑意,“而且,你的高光时刻到来了,一定把握好机会。”
散会后,张林被留在会议室。唐顺递给他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一周内所有预约采访的媒体名单,从明天开始,每天八场,每场一小时。这是背景资料,这是可能的问题清单,这是绝对不能说的红线……”
张林看着密密麻麻的安排,信心满满:“你就放心吧!”
宋子墨难得地笑了,“记住,你的优势不在于知道多少,而在于能让对方感觉你知道很多,同时又什么具体信息都没给。这是门艺术,而你,张老师,在这方面是天才。”
张林嘿嘿一笑:“天赋谈不上,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那些着名新闻发言人的视频,我认真记笔记,分析话术,总结规律,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最后总结说:“不就是把平时的吹牛,上升到战略层面嘛,我可以的。”
第一天,上午十点,会议室。
对面坐着《科学》杂志的资深记者艾米莉亚和她的摄影师。张林特意穿了一套中山装,显得很正式。他面前放着一杯水,一个笔记本,一支笔,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张老师,感谢您接受采访。”艾米莉亚开门见山,“我们直接进入核心问题:系统调节理论获奖后,学术界最大的质疑在于其临床验证规模不足,杨平教授团队如何回应?”
张林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金字塔”状,他这是在营造权威感。
“艾米莉亚女士,您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一个触及现代医学转型期根本矛盾的问题。”他的语速平缓,带着学者式的沉思,“当我们从单一靶点模式转向系统交互模式时,评价标准本身就需要改变。传统的大规模双盲试验模型,是为单一分子、单一通路干预设计的。但系统调节,正如其名,关注的是多节点、动态的平衡恢复。这就好比……您不能用秤重来评价一首交响乐的和谐程度。”
艾米莉亚快速记录,追问:“所以您的意思是,现有临床验证标准不适用于你们的理论?这是否过于傲慢?”
“艾米莉女士,你非常聪明,作为外行人士这么快理解我的意思,实属难得!恰恰相反。”张林微笑,他练习过这个微笑,要温和而坚定,“我们完全尊重现有的科学验证体系。事实上我们所有临床数据都公开接受同行评议。我们只是提出一个补充性的思考:在复杂系统干预的评估中,是否需要在传统终点指标之外,引入更多维度?比如系统稳定性指数、恢复弹性系数、网络扰动容忍度……这些概念听起来抽象,但我们已经开发了初步的量化工具。”
他说的每一个词都是真的,团队确实在讨论这些概念,也确实有“初步工具”,只是这个“初步”可能意味着“还在理论建模阶段”。但听上去,就像已经成熟应用了一样。
艾米莉亚显然被带偏了:“能具体说说这些工具吗?”
“当然,你真是一位聪明的女士,这让我心里轻松了不少,我原以为你会因为难以理解我的所说而造成误解,现在看来,这个担心不存在,你能准确地理解我的每一句话。”张林翻开空白的笔记本,拿起笔,“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话题,但我相信你可以听懂,我为你的科学素养而惊讶。简单来说,我们从复杂系统理论中引入了李雅普诺夫指数来刻画稳定性,用信息论中的互信息度量网络节点间的关联强度,再结合我们自主开发的生理状态相空间重构算法……”他在本子上画着完全无关的几何图形,嘴里吐出一串串真实的专业术语,但组合起来毫无具体信息。
三十分钟后,艾米莉亚看着自己记满陌生术语的笔记本,表情既困惑又钦佩,同时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确实没听懂,但是要是表示没听懂,很容易被公众认为自己不专业,智商低,科学素养差,因为张老师已经多次表扬她聪明,听懂了他的话,所以她绝对不能露馅。
她原本准备的十个尖锐问题,现在张林构建的术语迷宫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采访结束时,艾米莉亚握手道:“张老师,您给了我全新的思考角度,系统医学确实需要新的语言来描述。”
张林谦虚地点头:“科学本就是不断创造新语言,以描述新现实的过程,感谢您的深度思考,你的科学素养让我惊叹,说实话,要听懂我们的理论需要极强的科学素养,否则极容易造成误解。”
这是张林在给后面的采访者打标签,你要是乱解读,不按照我预设的意思来,你就是科学素养差,完全没理解我说的话。
监控室里,通过摄像头观看全程的杨平、唐顺和宋子墨相视而笑。
这家伙“装逼”还是有天赋的。
“看到了吗?”唐顺指着屏幕,“这小子应付得有模有样。”
宋子墨佩服地说,“他还成功让记者觉得,没听懂是因为自己知识储备不够,而不是他什么也没说清楚。”
杨平喝了口茶:“天赋。”
第三天,下午两点,同样在会议室。
这次是bbc纪录片团队,带着摄像机、灯光和录音设备,阵仗更大。他们要制作一集关于“医学未来”的特辑,杨平的获奖是核心篇章。
导演大卫是个经验丰富的科学纪录片制作人,擅长用温和的问题引出戏剧性冲突。他开场先问了几个关于理论起源的软问题,张林应对自如,这些故事他听过很多遍,对于张老师来说,这不算什么。
然后,大卫话锋一转:“杨平教授第二次获得诺贝尔奖,却拒绝前往领奖,这在科学界极为罕见。有评论认为,这可能是对欧洲合作中心报告不良反应的消极回应,或是团队内部出现了分歧,您能透露真实原因吗?”
问题狠辣,直接指向最敏感的猜测。
张林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他已经想好了策略。
“大卫先生,您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杨教授经常说的一句话。”张林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某个神圣时刻,“他说,科学家的时间不属于自己,而属于那些等待答案的问题,和等待希望的人。”
他停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至于杨教授为什么没有去领奖,其实唐顺博士和宋子墨博士已经在颁奖晚上解释得很清楚,我不想赘述。我只想说,我们不能用庸俗的想法来揣度一个两次获诺贝尔奖的天才科学家的纯粹理想,这样是一种亵渎,这是一种错位思考。我的表达能力不好,但是我想大卫先生应该已经听懂了我的话。”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摄像机的电流声。
大卫的喉结动了动,他说自己表达能力不好——真实意思是,没有足够的智商和境界听不懂我的话,再问下去或者纠结于这个问题,说明自己理解能力不够。
“我明白你的意思,张老师!杨教授作为一个科学家,他已经脱离了世俗的琐碎,几乎将自己全部的时间奉献给科学研究。”
“大卫先生,谢谢你精准的理解。”张林微微点头。
采访的后半段,气氛完全变了。大卫的问题变得温和,甚至带着敬意。他生怕因为哪里理解错误被公众认为自己智商低,或者科学素养差,导致无法准确理解张老师的话。
结束时,他郑重地与张林握手:“请转告杨教授,他的选择让我们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科学精神。”
张林点头:“我会的,也感谢您,将我们的每一句话精准地带给观众。”
采访接踵而来……
一周后,张林已经成了研究所的传奇。
他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话术体系:当被问及具体数据时,他会说:“这是一个多维数据空间的问题,我需要先为您建立几个关键坐标系……”然后开始在白板上画谁也看不懂的示意图。
当被问及理论争议时,他会说:“所有模式转移都会经历这个阶段。当年细菌理论刚提出时,主流医学界斥为‘幻想’;dNA双螺旋结构发表时,不少权威认为‘过于简单’。质疑不是终点,而是科学对话的起点。”
当被问及杨平的个人生活或性格时,他会说:“杨教授常说,科学家应该像透镜聚焦于问题本身,我们也应该向杨教授学习,聚焦于科学问题本身,所以抱歉,关于他个人,我能告诉您的只有他非常热爱医学。”
更妙的是,张林开始主动“喂料”。他会精心准备一些听起来很重磅、但实际上无关痛痒的“独家信息”:
“可以透露的是,我们正在与欧洲三家顶尖研究中心合作,开发下一代系统评估工具……具体哪三家?抱歉,在正式协议签署前不便透露,但可以说,其中一家的历史能追溯到魏尔肖时代。”
“杨教授最近在重读一些看似不相关的经典,比如《黄帝内经》……他常说,现代医学需要回头看看来时路,才能看清未来方向。”
“我们团队有个传统,每周四下午是‘失败数据分享会’。是的,专门分享失败的实验、负面的结果、无法解释的异常。因为我们认为,科学进步的真正密码,往往藏在那些不符合预期的数据点里。”
这些信息被媒体争相报道:《杨平团队秘研下一代评估工具》《诺奖得主从中医经典寻找灵感》《“失败分享会”——顶尖团队的独特文化》。公众看到了一个开放、深刻、有哲学高度的科学团队形象,而团队真正的核心工作被完美地保护在光环之下。
张林甚至发展出了“个性化应对策略”:
对追求深度的学术媒体,他大谈模式转移和科学哲学;对追求故事的大众媒体,他讲患者故事和团队趣事;对追求热点的网络媒体,他抛出一些精心设计的“金句”,比如“医学不是关于战胜死亡,而是关于赋予生命以质量”,这话被做成海报,在社交媒体上疯传。
监控室成了团队最受欢迎的“娱乐中心”。每天饭后,大家会聚在一起,看张林如何“忽悠”各路媒体。
“看,他又开始画那个‘多维相空间’图了,我打赌记者根本不知道那只是个三维坐标轴加了点曲线。”楚晓晓笑得前仰后合。
“这次这个记者厉害,追着不良反应的问题不放……好!漂亮!张林把话题转向了‘科学的风险与伦理边界’,完美闪避。”蒋季同鼓掌。
杨平通常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笑意。有一次,张林在采访中说“真正的科学不是寻找答案,而是学习提出更好的问题”,杨平轻轻点头,对身边的唐顺说:“这话其实是对的,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像是一种战术。”
唐顺笑了:“教授,您不觉得我们正在见证一个‘媒体应对学派’的诞生吗?张林式话术,以后可以写进教科书。”
“他已经有自己的模仿者了。”宋子墨刷着手机,“看,网上有人整理了‘张林发言集锦’,播放量破千万。
真正的考验在两周后到来。
《柳叶刀》编辑部派出了一位以犀利着称的副主编哈里森,带着一封由十二位国际专家联署的公开信副本而来。信中详细列举了系统调节理论的“七大未解问题”,从机制模糊性到临床可推广性,措辞严谨而尖锐。
更重要的是,哈里森提前做了功课,他采访了欧洲那家报告不良反应的合作中心负责人,拿到了更多细节:那三个病例不仅出现了副作用,其中一人在停止治疗后出现了更严重的反弹,质疑杨平团队的治疗方案“可能造成了不可逆的系统扰动”。
这是一个可能动摇理论基础的指控。
采访安排在最大的会议室。哈里森没有带摄像团队,只有一支录音笔和一份厚厚的文件。他五十多岁,灰发整齐,眼神像在审视一篇漏洞百出的论文。
“张医生,我们直入主题。”哈里森甚至没有寒暄,“这是欧洲中心提供的详细病例报告,显示患者p-07在停止贵方指导的调节方案后,肠道炎症指标反弹至治疗前的180%,并伴有全身性皮炎。该中心负责人认为,这证明你们的干预‘打乱了患者原有的、脆弱的代偿平衡,造成了比原病更复杂的系统紊乱’。”
他把报告推到张林面前:“请解释。”
会议室空气凝固。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不是能靠话术绕开的问题,它具体、有数据、有专家背书。
张林没有看报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哈里森开始皱眉。
然后,张林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哈里森,那个背影显得高大而结实,仿佛肩上有千钧重担。
“哈里森先生,”张林的声音很低,包含一种深沉,“您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哈里森一愣:“什么?”
“不是质疑,不是失败,甚至不是理论的错误。”张林转身,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这是唐顺和宋子墨从未见过的张林,“我最害怕的是,当我们努力想帮助一个人时,反而伤害了他。”
他走回座位,终于拿起那份报告,却没有翻开。
“您问我解释?我可以给您解释。我可以告诉您,p-07患者的基因组有特殊的SNp位点,影响药物代谢酶活性;我可以分析他的肠道菌群组成异常,与我们的方案产生了未预料的相互作用;我还可以说,任何创新治疗都有风险,医学进步总是伴随着不可预见的代价。”张林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有重量。
“但这些解释,能减轻那个患者的痛苦吗?能让他的皮炎消失吗?能让他重新信任科学吗?”张林直视哈里森,“不能。”
哈里森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从进攻性的审视,转为复杂的沉思。
“所以,”张林深吸一口气,“第一,我们已经在72小时内派团队前往欧洲,与当地医生共同处理这个病例,所有费用我们承担,所有后续治疗我们负责。第二,我们暂停了所有类似表型患者的相同方案,重新分析数据。第三,我们邀请包括这十二位联署专家在内的国际同行,成立独立审查委员会,全过程透明评估此事。”
他停顿,然后说:“但最重要的是第四点:我们错了,不是理论错了,是我们低估了个体系统的极端复杂性,对未知的特殊案例收集不足,错在实践经验不足。”
监控室里,唐顺倒吸一口凉气:“他承认了?这会不会——”
“等等。”宋子墨紧盯着屏幕,“看哈里森的反应。”
哈里森确实震惊了。他准备了一连串追问,准备在张林辩解时抛出,但“我们错了”这三个字,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科学史上所有重大进步,都建立在承认错误的勇气之上。”张林继续说,声音恢复了某种力量,“巴斯德承认过早期疫苗的失败,弗莱明承认青霉素提纯的局限,连爱因斯坦都承认宇宙常数是他‘最大的错误’。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面对错误,而是用层层话术包裹错误,让它看起来像成功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向哈里森微微鞠躬:“感谢您,感谢那十二位专家,感谢欧洲中心的坦诚。因为这些质疑和报告,我们会变得更好,理论会变得更坚实,未来的患者会得到更安全的治疗。这就是科学自我修正的力量,不是吗?”
哈里森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他关掉了录音笔。
“张老师,”他的声音变得温和,“我来之前,以为会听到辩护和反击。我没想到……”
张林苦涩地笑,“杨教授常说,医学是谦卑者的职业,是敬畏者的职业,因为我们面对的是生命,而生命永远比我们聪明。”
采访提前结束了。哈里森离开时,握了握张林的手:“我会如实报道,谢谢你,张老师。”
“谢谢!”张林点头。
哈里森走到门口,对随同人员说:“这次对话改变了我对中国科学界的某些刻板印象。”
不久,网上已经出现了采访片段。哈里森在研究所门口对守候的媒体简短发言:“我今天看到了科学最可贵的品质:诚实与勇气。杨平团队的回应,让我对这个理论的未来更有信心。”
评论区罕见地没有争吵,而是一片的“这才是大国科学的气度”“敢于认错才是真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