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丽对曹皇后的印象，还停留在初进宫的时候。
曹皇后年轻又貌美，很是喜欢笑，总是笑容满面的，对人也很和善，没有什么架子。
至于对她和平灵，那就更好了。
温柔得不像是一国之后。
虽然现在变了许多，但也是因为宫中的生活环境残酷，无奈为之，才会变成这样。
但也依旧不太能改变心地善良的本性，现在为了三殿下和公主，改变的也太多了，平丽不由得感叹。
曹皇后看到了平丽眼中的惊讶和不解，好歹是跟了她几十年的宫婢，多说一些也无妨。
“作为母亲，本宫已经软弱了很多年，再这样下去，就会任她们拿捏了。”
“这样的情形，已经容不得再心软下去，瑞瑾还小，揽月不懂事，再不站出来，要到什么时候呢？”
平丽赞同：“娘娘您说的是。”
这宫中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地方，若是不得宠，人人都能欺负一下。
幸好国君对娘娘敬重有加，那些人就算再看不起人，也不会对娘娘无礼。
但凡娘娘强硬一点，三殿下和公主平时也不会受委屈了。
平灵到安妃的宫中，见到了白妃。
白妃不是楚国人，她是从别处来的，据她说是从塞外而来。
她的长相有那种异域风情的美，鼻梁高挺，眼睛略微深邃带着一点淡淡的蓝色，在宫妃当中也很有辨析度。
白妃的性子和安妃完全不同，安妃不争不抢，淡泊宁静。白妃则有些冲动张扬，在打扮上爱出风头，也不惧怕艾妃。
她前段时间生病，几乎是闭宫门不出。
但平灵见到的白妃却是另一副样子。
白妃一身莲花红轻衣裹住玲珑的身子，三千发丝披下，连个发簪也没有，很是随意。
她面容娇妖，手指纤长，看着比艾妃还要漂亮。
白妃对于平灵的到来不以为然，让人服侍穿了衣裳，慢腾腾去明霜宫。
她的宫婢清如有些为她担心，但对上她不悦的眼，便都不敢多说了。
曹皇后等了很久，白妃才到。
平灵早已回到茗霜宫，可等了许久未见白妃的到来，她都替自家主子生气了。
白妃未免太目中无人。
平丽看了眼外面，道：“娘娘，白妃娘娘还没来。”
白妃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宫妃，虽是妃位，也不是贵妃，远在皇后娘娘之下，但是她的架子却大得很，还敢迟到晚来。
曹皇后看着自己的指甲，一点也不着急似的：“本宫有时间。”
但是她可不是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掩藏得好罢了。
她今日定让她知道，不合时宜的嚣张终会得到处罚的。
白妃来了，她扯着长裙，逶迤地拖着莲步而来。
白妃笑着躬身：“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曹皇后看着她进来。
这人真是长得好看，若她不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估计比艾妃还要受宠。
在楚宫中，不缺鲜活的美人，曹皇后已经算是年老色衰了，她的年纪几乎比所有的宫妃都大。
新人已然胜似旧人。
这是后宫的常态。
曹皇后依旧偏了头去端详着自己的指甲，就像是没看到白妃这个人似的。
白妃维持着身子，久了难免酸痛，她又道了一声：“妹妹见过姐姐。”
曹皇后还不吱声，白妃笑着站直了身子，手里拿着帕子捂嘴，打了个呵欠：“妹妹今天身子不太舒服，太医吩咐不能久站着呢！”
她这话一出，曹皇后才看向她。
就连是站着也是斜斜歪歪的，没个正经，果然是心思不纯正的。
曹皇后没让人赐坐，就让白妃这样站着。
“身子不舒服，就该多多注意修养。”
“比如，不要出来受凉，多教导教导皇子，尽到自己的本分，才是好的。”曹皇后瞥了眼道，笑容带着些讽刺和告诫，“安分守己些，多向安妃学习。”
曹皇后性子温柔，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也是因为少有这样说的时候，所以听着很是难听刺耳。
平丽和平灵的脸色都放松了几分，比起白妃刚刚到来的时候松了神情，显然白妃的行为让她们很气不消。
白妃抬起头，这是说她不安分了？
“妹妹不知道哪里不对惹恼了姐姐，姐姐要这样狠心的说话？”她笑容淡了些，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不高兴不是吗？
曹皇后哼道：“既然还不知道，那就去门口跪着，等到你想清楚了，再来跟本宫说话。”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跪着？
皇后虽有大权，但鲜少会明目张胆折辱其她宫嫔。
而曹皇后素来和善，更是不曾严重责罚过人。
白妃眼睛幽幽的，不太高兴了：“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妹妹虽低贱，但也是国君的人，姐姐这般做，不怕污了姐姐的名声，就不担心国君难为？天下人笑话？”
今天的曹于淑真是疯了，竟然还想着要罚跪她？
她是被什么刺激了吗？
曹皇后直接道：“来人，让白妃娘娘出去跪着，等她想明白了再进来向本宫汇报。”
平丽小声道：“娘娘，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万一她在国君面前告状……”
皇后娘娘一直都是与人为善的，就怕国君知道后会生气，想着替白妃做主。
更何况，平丽知道曹皇后这次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要白妃去外面跪着。
曹于淑加大声音，不理会其她：“按本宫说的去做。”
白妃失去了优雅从容，叫道：“你不能这么做，没国君的允许，你怎么能责罚我！”
两边的婆子上来拉她：“对不住了白妃娘娘，奴才们都是听从皇后娘娘的旨意。”
白妃的宫婢护在她身前，但又怎么是众多身强体壮的老嬷嬷们的对手？只几下宫婢就被人拉开了，白妃身娇体贵的，叫了几声没人回应，跌跌撞撞的，被拉着朝外面走去。
“没国君的允许，我看谁敢动我！”
“贱婢，放开我！”
她的宫婢还在叫道：“娘娘，娘娘，”又向着曹皇后跪下，“皇后娘娘，我家娘娘知错了，她身子娇弱，求您饶过她一次吧！”
“奴婢求求您了。”
曹皇后笑了一声，道：“好忠心的奴才，也罢，本宫成全你，让她出去跟她主子一同跪着。”
清如傻傻地被拖出去。
平灵倒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做的太过了？
曹皇后看着她们两人，闭上眼睛：“本宫心里有数，不必多说。”
平丽和平灵只得闭嘴。
皇后娘娘今日很生气，应该还是被三殿下的事情影响了。
也是，如果四殿下导致了三殿下腿不能走路了，岂不是会影响三殿下一生？
只是她们没有想到主子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而且是会对白妃娘娘直接发怒，可是白妃娘娘又怎么会不知道四殿下做的事情，说不定还和她有关，偏她还装作不知道，也不肯向娘娘认错，难怪娘娘会生气了。
白妃跪着好歹有一个垫子，而她的贴身宫婢清如膝盖下什么也没有，直接跪在扎人的地上，不一会儿膝盖已是痛极了。
这会儿白妃已经安静了，也不说话，只低头看着地面上，仿佛死心了一般。
两人脸色都变得苍白了一些，显然是吃不了这种苦。
更多的是难堪。
在大庭广众之下，曹皇后的茗霜宫里，白妃好歹也是一宫之主，她又是个性子极为骄傲的，平日里就是个不饶人的主，受了这般委屈，只觉得丢脸和憎恨。
曹于淑那个贱人，她记住了。
这样的耻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曹皇后还歇息了一小会，外面有人进来传话，说白妃娘娘晕了过去。
“晕了？”曹皇后有些不满，“才一小会，就禁不住了，果然是水做的美人，养尊处优惯了，连跪一小会就晕了。”
“也罢，宣太医来，帮她看看身子，若是出了个好歹，还不怪罪在本宫的头上。”
平丽道：“奴婢这就去。”
外面的清如以为自家主子晕倒了，皇后娘娘就会让她们回去。
没想到，连晕倒了都还要跪着，皇后娘娘也太狠心了。
要是国君问起来了，看她怎么回！
国君对自家娘娘可是很好的，连生病期间都频频关心呢！
清如为白妃感到委屈。
不一会儿，太医来了，这才让白妃进到其中一个房间的床上躺着。
白妃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曹皇后始终没有现身，旁边只有平丽在看着。
太医号过脉，又看了看，说白妃是身子太虚，睡眠不足才晕了过去，让皇后娘娘放心。
曹皇后最后还是让白妃回烟笼宫去了。
但是同时所有人都知道，白妃在茗霜宫经历了这么一处。
若是不知道熊瑞瑾因为熊兴宁受伤一事，其他人还觉得曹皇后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