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于阿斯塔特的训练场位于兰道尔号深处,占据了舰体一个完整的甲板单元,高度接近三层楼,场地宽阔,地面覆盖着一层经过防滑处理的哑光金属板,在灯光下呈现出均匀的灰色。训练机器人被吊在高处,它们的金属肢体在那些悬空的支架上微微垂落,表面在照明的边缘处反射出暗淡的光泽。
场地的正中央是一个八角形的高台,台面高出地面约两米,边缘由深色金属包边,专门用于进行角斗或近战对抗训练。
此刻八角台被数盏强光灯同时照亮,光束从场地四周的高处汇聚于中央,将台面上的一切细节都暴露在光线下,八角台之外的大部分区域则沉入阴影中,只有几排座位边缘在远处透来的余光中若隐若现。
台上站着两个人,他们相距二十余米,隔着那被灯光照亮的台面对立着。
左边那个身穿一件朴素的明黄色训练服,用一种自然的姿态微微垂手站立,脚步略宽于肩。右边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连帽衫与运动长裤,有着英俊的脸和银白色的长发。
忽然,训练场侧门旁的阴影中,一个外形酷似垃圾桶的金属容器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场边挪动,容器表面覆盖着与训练场中用于收纳损坏训练器材的垃圾桶相同的漆面,在一处装有长凳的区域旁停稳,随后从桶盖的缝隙中传来罗齐姆压低的声音。
“多戈,别老用你那硬邦邦的玩意顶着我的屁股。”
多戈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同样压得很低。
“你脑子坏了?你屁股后面是克伦,我在你前面,倒是你,别老拿一个东西顶我后脑勺。”
克伦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茫然的困惑。
“老大俺没顶你,不过有个热热的东西一直戳俺鼻孔。”
紧接着洛肯的声音插进来。
“行了,这个位置差不多了。”
金属桶停下,表面出现四道窄缝,四双眼睛透过缝隙看向那八角台的方向。
台上,阿姆纳克看了一眼阿那律后问道:
“你想用什么?”
阿那律没有犹豫。
“剑。”
阿姆纳克轻轻打了个响指,那一瞬间,八角台周围的地面边缘升起上百把形态各异的剑——宽刃、细刃、曲刃、直刃,长短不一,全都握柄朝上,都没有任何装饰。
阿姆纳克随后走到一把查尔纳巴尔军刀旁,伸手缓缓抽出这种独属于帝皇之子军团的双手利刃,它造型修长,头部微微上挑,刃口有着完美的弧度。
阿姆纳克单手将刀竖起,让刀脊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笔直的光线,手掌轻轻拂过刀身,目光从刀尖一直凝视到握柄处,在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后,他转头看向阿那律。
“熟悉这把武器吗?”
阿那律摇摇头。
阿姆纳克唏嘘地说道:
“曾经有数百名优秀的剑士手持这种武器,追随着他们心目中完美的君主,最终那位君主却把他们带入了最堕落的地狱深渊。多么可悲可叹。”
阿那律没有说话,他转身取出一柄训练用的双手长剑,剑刃并无开锋,但在灯光下依然显得质地均匀。
他轻轻掂了掂剑柄的分量,然后转过身,面向阿姆纳克,并轻声说道:
“如果用满腔热血,可以清空那个地狱吗?”
阿姆纳克轻叹一声,将剑尖低垂。
“地狱清不空的,而已经走进去的人,也永远无法挣脱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现在阿那律右侧,那柄查尔纳巴尔军刀带着风声挥出,阿那律侧身闪避,同时抬起长剑格挡,剑刃在交错时擦过彼此表面,迸发出一串火花。
没有丝毫凝滞,查尔纳巴尔军刀又从低垂的弧度中陡然抬起,划过一道近乎水平的弧线,阿那律没有等他挥完那一剑便侧身,查尔纳巴尔军刀的刃锋从他面前划过,于是他将手中的训练长剑同时轻轻上扬,把刀刃的轨迹向外侧推了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
火花在两把武器接触的瞬间,又短暂地闪了一下。
阿姆纳克没有收势,一刀被荡开的同时,他的手腕已经偏转,利用那弧线的残余动能将刀刃折回,从另一个角度再次斩向阿那律的腰部,阿那律没有格挡,侧步后移,让那道弧线从他身前扫过,锋刃掠过他衣料表面时带起几缕被切断的丝线。
接下来八剑几乎是在一次呼吸的长度内完成的,阿姆纳克的速度没有加快,但他的节奏变得更加连贯——每一剑的终点恰好是下一剑的起点,那些弧线首尾相接,如同被连续撑开的扇面,从右上方切入,然后沿着刀身的自然偏转滑向左侧,再反弹,再从下方挑起。
阿那律在连续不断的挥砍中保持着移动,他的身体以接近极限的幅度倾斜,让那几道刀锋从他身侧划过,其中一剑的刃尖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掠过,他侧头的同时,将手中长剑由正握转为反握,以柄端的重量轻轻磕在阿姆纳克前臂外侧,将那道回斩的力道打偏了大约一个手掌的宽度,然后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转瞬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回合。
垃圾桶缝隙中,多戈压低声音赞叹道:
“这两个都是绝顶高手啊,索什扬手下确实是强者如云,难怪所有亚空间势力都在他手上吃瘪了。”
而克伦却闷声闷气的说道:
“俺啥也没看清,就看到几道影子飘来飘去。”
台上的交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阿姆纳克的剑势如同被反复折叠后展开的浪潮,连绵而紧凑,而阿那律在那些密集的攻势中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于流体般的移动节奏,他的脚步幅度很小,身体的重心始终稳定,如同在波浪中保持不被冲走的磐石。
在一次极限的侧身闪避后,阿姆纳克的剑锋削落了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同时阿那律的反击也几乎刺中了阿姆纳克的右臂。
阿姆纳克退后半步,左臂向身侧伸出,从地上抽出一柄短剑,现在他右手持查尔纳巴尔军刀,左手持短剑,双剑的刃长相差将近一倍。
他再次发动攻击时,节奏变了,查尔纳巴尔军刀的弧线依旧沿着原有的幅度运转,但短剑在每一次挥刀的间隙中填补进来——有时是上挑,有时是侧刺,有时只是短促的扫击,迫使阿那律在应付那柄长刀的同时,还必须分神应对那些更短、更快的攻击。
阿姆纳克不再试图用一次攻击压制对方,他的攻势分化为了更细密的层级,短剑带来的不是双倍的攻势,而是一种多出一层的压力。
阿那律没有试图硬接那些交替的攻击,他始终在后退、侧移、偏转,手中的长剑在那间隙中寻找可用的空隙,用剑身在那刀脊的平面上敲击,将它的行进方向微微拨向一旁,并不断利用剑柄旋转的时机,从外侧封住那柄短剑的突刺。